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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木心之《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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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进步奖原创先锋奖槐荫文学奖

发表于 2018-1-14 09:26: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木心之《豹变》
       有些事做做就放下的,有些事是放不下的。可能是生存的职业使然,可能是兴味所致。职业使然由不得人,爱恨情愁都得收了,如同收获四季阴晴圆缺。那是非持久不可不行的。兴味则可更持久亦更飞散。一份业余的兴味各有各坚持,满面不随时尚而化妆。坚持下来不随着大沥滑溜诸不易。买书看书长久不移,虽重复亦可爱。这一年期颐与木心的再度重逢,重逢在木心研究卷号里,与木心的新老读者们即粉丝者。而累累不见春江水暖的那只鸭子那蟲柳丝條。何以见得如此?莫不是广西师大出版社之变故故。每一月每回的失望渐至于稍稍失望渐至于无望而淡忘。忽而有《豹变》,广西师大出版社的,木心作品,为了人与书的相遇。立马下单,三日寄至,现时代的好之一迅捷不可方物。翻开看,是小说,单一的篇都看过的,这回成一循环体小说,颇有意思的。全新的小说体,与世界接轨同行。16个单篇,结而为一长篇,此木心意思。9个故国的,7个异域在。连日至今晨约过,真是新鲜的木心啊。与汉语的文体、词汇、思想贡献者大,几乎方方面面。木心使得白话文乘虚而实,古汉语的华贵丰沛成为可能。木心使得白话文之用语汇汪洋成海,高高地潮涨,可以润物而恢复诗经的湿地了。

        童明是木心在异国的邻家子,于木心知之甚深。童明于本书之前有一篇相当长的序,说明何以做成这样的一本书,是本于木心的意思。先前在彼岸出版,消减了三个章节,长久的纠缠而不过,木心生前以13章面世,是英语而非母语。虽不完整,虽非木心本意亦让垂垂老矣的木心欣悦。这回完整的母语出生,在老家的书铺,地下的木心亦当有所会晤中吧。童明说:“《豹变》的故事描写的是个体的人,大致看得出童年、少年、青年、中年几个人生阶段。私人经历又对应着站前、二战、二战后、建国后,打开国门等阶段,需要在这些历史背景中思考。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阶段:走出国门后的西方世界。”如何看得出,如何对应,试做看得出的对应。

         开篇“SOS”即生即死,生死之未定,是于生死这问题最高的思考,思考亦未得自己信服的结实,乃用文学的修辞模糊了。照应最后的章节《温莎墓园日记》,生死已然看破,无所谓了,正面反面,爱情的事业,与事业的爱情,“许多个化为一个”,这一个是什么呢。“纷纷的雪”,跟大观园的结局殊途同归:只落得大地一片真干净。生死原始一块生丁即硬币的两面,是可以落入轮回的。“童年随之而去”为木心的开启,即童年,淡淡的白描里,童年随之而去,虽有淡淡的哀伤,毕竟 纯粹干净,是一个值得记忆的反复低徊沉吟的梦。童年估值的一只碗“像一片断梗的小荷叶”脱手落水而逝,我醒不过来了。而母亲告诉木心:“这种事以后多着呢。”近于结语笼罩了木心一生,此战前。《夏明珠》在少年时代,战时苦难之中辗转,倚在旧时代的道德牌坊边,多少有圆满的故意,亦是人性的光辉。《空房》试着创造小说的形式,于形式里创造,解剥麻雀而五内俱焚似的,若无可如何的战争发生,个人无能为力。木心最后说:“为了纪念自己的青年时代,追记以上事实。”事实不事实不打紧,紧要的是木心给我们演示了一种小说的可能,恋爱的无数可能。

         《芳芳NO.4》和《地下室手记》是建国之后的,十年浩劫,人性的毁灭,底线已经弱不禁微风。而木心呢,“外面的世界疯了,我没有········”。木心以艺术的生偏要活着,那是他的信念和使命。《西邻子》在最后的回光返照,童年的美好的梦,那是找不回的越窑瓷碗。而这碗一直在的,在童年人的后来时光里。西邻子还西邻子,木心还木心,童年少年差不离的,青年中年之后岁月的打磨已然迥异,像极是不像,不像即极像。《一车十八人》,可打开国门了吧,应该。人性的劣根性昭然若揭,而往往在“表面上平安昌盛,骨子里分崩离析,不是冤家不聚头,人人眼中有一大把钉。”木心说是红楼梦结构,每一个小小单位都红楼梦结构。之所以红楼梦伟大诸人说过的多重价值外另一层妙谛。这真是飞木心不能飞散如此妙谛。想一想,何尝不是者般颜色。我怜悯这18人里的小人物司机李山,也就是不做损人的快乐。这一点点善意救了命。李山在满车人“不利己亦损人”的哄笑声中,将我推下车,将车开下悬崖。木心述说冷静如铁,可以看得挺过瘾如自身处某一单位某一时刻,忽而惊心动魄失魂落魄啜起魂不身上了。可以说真不是情感教育的情感教育。

        《同车人的啜泣》,那男儿唯有中国,如同阿Q,而木心的同情心落空了。那因为母亲、妻子、妹妹而不快的男人转眼之间已尽可以使伞“挥成一个一个的圆圈,顺转,倒转······吹口哨······”。木心毕竟是木心,一个鹞子翻身既有了自己的謬见:“常以为人是一个容器,盛着快乐,盛着悲哀。但人不是容器,人是导管,快乐流过,悲哀流过,导管只是导管。各种快乐悲哀流过流过,一直到死,导管才空了。疯子就是导管的淤塞和破裂。”这真木心。这也真对中国人口味。此一导管非比翼哲学乎。于日常里获取精华造成奶酪供之橱窗,此木心的本事。而木心说:“他们是渺小,我是连渺小也称不上。”木心又一跃而过了。

       《静静下午茶》木心化身异域异性卑微的仆人,将庸常摊开了给你看,时而开灯,时而并不开灯,几乎无故事的故事徐徐展开,不见血淋淋,血是慢慢渗透出来的,一滴一滴,宛如一刀刀斫刑。然而又不是刑,是活着在我们身边沾沾自喜洋洋得意或者耿耿于怀津津无味的亲戚朋友西邻子。已经是国门打开了。《魏玛早春》说歌德与海涅,说得像真的,此所以木心说文学本质上是虚构。木心的虚构打开了汉语文学的包厢,让我们看到世界文学的戏剧。《圆光》走了一串佛珠,佛像又回到艺术的原点:这些都是艺术呀。艺术的生命意志正生命的意义。《路工》是在异国他乡,这样卑微的事件和低微的人与我互通款曲,人性的光辉可以这样任性,这是要在杰克逊高地,在上海滩许不能,木心知道。而木心向往,真的爱人与人,容忍的爱,以至于宽大博之又博。

        《林肯中心的鼓声》木心是在反讽城市文明,叫人怀念聆听那山洞的文明,那蛮力的鼓点,“我躺着听,边吃边喝听,不穿裤子听,比罗马贵族还惬意。”自然的曼妙之音也可在城市的山洞,可以再现代的,不惟好古,问题是有没有一只灵异的耳朵听,又没有一根滑溜的舌体偿,双眼凝视。《明天不散步了》是中文的意识流,意识高明,流得顺流,宛若水中央的《诗经》女孩子。木心散步到中西文字的彼岸去啦,散步散得那样远,木心如鸟折回。那只大鹏鸟。是庄子的。《温莎墓园日记》首尾衔接爱情的主题、生死的主题,人性的那点点光,那点点的文字意思。中式的媒妁之言,西式的拍卖行都过去啦,木心见过,深不以为然。非诚勿扰呢,木心不见。木心洗漱。“爱是私密呀,不惟唯床事。”木心的手法庖丁解古今中西上下这头健牛,技法如何看看童明身临其境者说法即好。不容我饶舌,我亦饶不了这鲲鹏的舌。冬阳暖暖,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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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5 21:47:09 | 显示全部楼层
读得细致,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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