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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我的家我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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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9 11: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好大的雪!”这是父亲打开家门时的惊叹。父母不住呵手或跺脚,开始张罗一天的生活。屋里响动缓慢、悠然,空气被寒冬冻得沉重而僵硬。
    “我来生炉子煮炉子锅。”
    “我去后头园掐大蒜、撇白菜。”
    大雪封门。我窝在被窝里听到温暖的炉子锅,不再担心父亲吵着赶我起床,听着他翻找那个三脚猫的生铁炉子和柴禾的声音,那种暖直达心灵深处。不一会,生炉子的柴草浓烟倒灌进房间来,我闻到的却是温暖炉子锅气息,不由再往深处缩进被窝。
    这是儿时记忆里最大的一场雪。大雪在我家门前堆起半人高,门一打开,雪堆直接倒在堂屋里,屋里被雪映照得白白亮亮。父亲花了半天时间用铁锹撮雪,并在臃肿高起的前园开辟一条弯弯通往园门的雪路。园门门楼顶着雪朵,门已洞开。邻居们都在忙着撮雪开路,让各家的路连接起来……
    大我四岁的哥哥比我早起,他一起床就跑出去玩雪去了。那时二姐尚未出嫁,她打着长辫子,穿着妈妈给她缝制的红底蓝碎花棉袄棉裤,进进出出扫地、烧开水、淘米、煮饭。一件完了立即去忙另一件。我起床时,她正在厢房(我家的厨房)帮妈妈剥大蒜、择菜。那年她16岁,青春的脸被冻得红红的有起冻疮迹象。她一直是妈妈的好帮手。
    饭桌上架着三脚猫生铁炉子,小铁锅盖着木锅盖,里面咕嘟咕嘟火热响亮,闻得见豆腐、白菜与菜油烂熟的热香,馋涎蠢蠢欲动……遂一手拎起锅盖,一手尖着指头拈起一块炸豆腐吹着烫,放进嘴里。
    二姐揭发我:“看嘞!福用手抓。”
    妈妈提醒:“小心烫。”
    “烫死他!”父亲没好气地呵斥。
    ——我至今仍然记得塌地白煮炸豆腐圆子的香味,那才是真正家的味道。
    知道离吃饭喝汤还有一段时间,我跳出门,冲进前园,冲出园门去玩雪。
    妈妈在后面叫:“短命鬼,小心摔倒。喊寿回来吃饭!”我应了。
    鹅毛大雪静静飘落,居然没有一丝风。冲进雪花中的心情十分欣喜。因不久前曾下过一场薄雪,被风卷到墙角、坡根,屋瓦沟只积了点瘦白的雪线,日头一出,雪很快踪迹全无。我恨不得雪把村子埋了呢,所以一直盼着一场大雪,越大越好。通过那些相互勾连的雪堆簇拥的弯弯小路,我直冲村前。雪路冰结,脚下发出嘎嘎脆响。村前已经有不少男女抱着火烙儿(一种汤碗大小的拱形提梁瓦质取暖工具)看雪聊天。一些伙伴有的在大人协助下堆雪人;有的在村前已经冰结的池塘滑冰。有伙伴用石头敲打冰层听响,声音脆亮,这边敲,那边裂。有人呵止。满世界亮白刺眼,那些楝树、杨树、苦椿树朝天支棱着枯硬的枝桠,顶着雪条。少有的几棵马尾松被雪朵压弯了身子。好些人家放柴草的棚子或者茅厕被雪压塌了。村前稻场上的仓库顶着雪盖,看上去更像一个雪房子。巨大的草堆已然成为座座雪山。田野山岗完全被大雪覆盖,除了枯焦的野树、黄褐色的坡梗,看不到丁点庄稼的绿,有人在原野上寻着兔子、黄鼠狼的脚印找野味。
    我探脚到池塘冰面试图像哥他们一样放肆地冲、滑。大人们呵令自家孩子起来,担心冰破落水。忽地一声裂响,一条冰裂从这头辐射到那头,卡嚓卡嚓!冰层成块破裂,一塘惊叫,伙伴们纷纷向塘边闪避。
    哨子响了,队长从村东走向村西,他叫:“男将们早饭后到仓库打要子。”
    “寿哎……福哎……,回来乞(吃)饭!”妈妈在村头悠扬地喊……
    爸爸、妈妈早已作古,大姐、二姐、哥哥都已是儿孙满堂的老人。我也渐老了。从那以后,直到成年,直到今天,我再已没有经历到那年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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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之阳光 + 2 + 2 优秀文章,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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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9 14:16:38 | 显示全部楼层
温暖的回忆!
彼岸花开    暗香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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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9 15:53:0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
男人就要说男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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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9 19:27:56 | 显示全部楼层
那年的大雪,落在回忆里、落在思念里……
多吃饭,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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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9 22:47:18 | 显示全部楼层
purect 发表于 2018-1-9 19:27
那年的大雪,落在回忆里、落在思念里……

谢谢!
男人就要说男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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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0 15:57: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候寿哥!
好文章,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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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0 16:03:29 | 显示全部楼层
冬安!
谢谢肯定!
男人就要说男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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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1 08:14: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回不去的童年,
不再现的老屋。
真切,感人!

暖了渡人。
服了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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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1 08:59: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描述的怎么就好像我小时候的生活呢!点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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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1 12:14:01 | 显示全部楼层
尹家渡人 发表于 2018-1-11 08:14
回不去的童年,
不再现的老屋。
真切,感人!

是啊!
时光倏忽仿佛昨日,
偶尔忆起满襟是泪。
谢谢共鸣!
男人就要说男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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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1 12:14:35 | 显示全部楼层
齐眉 发表于 2018-1-11 08:59
描述的怎么就好像我小时候的生活呢!点赞了

谢谢点赞!
男人就要说男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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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1 22:24:2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直关注寿哥散文,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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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 09:24:31 | 显示全部楼层
火烙儿(一种汤碗大小的拱形提梁瓦质取暖工具),这种取暖器具我们家也曾有,感觉是人手一个似的,记得上小学时,妈妈会起很早帮我引燃一个小一点的火烙儿,然后盖上一方旧棉衣裁剪好的棉块儿,帮我背上书包,让我拎上火烙儿去上学。有的时候,由于走路过急,会在路坑边歪着身子,火烙儿就会撒了满地,伙伴们会赶紧围上来帮着拢好火,接着赶路。有的时候,因为火星子本身燃得不够好,撒出来后怎么拢都无法接上火,火烙儿就熄了。不过在看楼主这篇文章前,我虽知道它叫“火烙儿”,但是让我写出这么个取暖器具,我还真不知道这仨个字是怎么个样子。印象中好像这种火烙儿有好几种,有像楼主说的汤碗大小、深浅的带手提柄的瓦罐,也有像千湖之湖写的打糍粑里礁锅样大小的带三角手提柄的瓦罐,还有小孩子用的是单柄上了铀的、似陶瓷般的如中碗大小,但要深一些的瓦罐。这三种不同的火烙儿,用途不尽相同。大单手提柄的是家里大人用,那个三角手提柄的就有好几处可用:一家人围着饭桌用餐时,将它放在餐桌下,供全家人取暖。来了客人一块娱乐时,四方的人都可以把冻僵的脚撂在上面烤烤火,取一下暖。还可在它上面罩上个大竹笼子,用来烤清洗后无法晾干的换洗衣物。小单提柄的是家里小孩用,有时候我们饿了,会在家里的米缸里掏出一些红薯来,埋在火烙儿里闷烤,闻到香时,再找个小棍子将它掏出来,抖落掉上面的灰烬,掰开皮,就看到红的或者黄的红薯肉肉罗,吃在嘴里真解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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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趣是通向彼岸的绿卡——刘俊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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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2 10:33:56 | 显示全部楼层
liujunyinger 发表于 2018-1-12 09:24
火烙儿(一种汤碗大小的拱形提梁瓦质取暖工具),这种取暖器具我们家也曾有,感觉是人手一个似的,记得上小 ...

幽深的火烙儿情怀。
你的回复本身就是一篇很好的文章。
那些早已逝去的物件不是时代淘汰了就是我们离他们越来越远。
一种慌不择路的前行中的失落。
男人就要说男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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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 10:45:3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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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 11:37:5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时代了,殊然还有人在玩文学,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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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2 11:49:49 | 显示全部楼层

厉害!确实还有三拱提梁暖脚的那种……
男人就要说男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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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2 11:50: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喝白酒 发表于 2018-1-12 11:37
这个时代了,殊然还有人在玩文学,奇怪!

不奇怪啊!
男人就要说男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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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 15:00:54 | 显示全部楼层
雪季的温暖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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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2 20:44:12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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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成就奖

发表于 2018-1-13 09:41:4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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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6 12:38:55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是!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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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6 12:39: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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