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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草根堂

[随笔] 往事如烟(中篇连载)2018年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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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8 09:49:5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二、牛打架也是“炼红心”
    随着文化大革命的大串联紧急叫停时,怎么也刹不住车,很地方的红卫兵还在到处继续发传单,贴大字报,煽风点火·····全国的革命形势仍然不能安定团结。这时,伟大领袖毛主席发出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在那里可以大有作为”的号召。这样当年到处冲冲杀杀的红卫兵小将才纷纷收手,因为,小将们最听他老人家的话,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广阔天地去炼红心”,一场史无前例的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热潮在全国开展起来了。
       我们这里离武汉比较近,所以,不少的武汉知识青年就有的投亲靠友,或找关系要下放到我们大队。那几年我们大队只有四个生产小队,总人口不到七百人,就有二十多个知识青年被安置到了我们大队,每个小队就有四五个知识青年。那些知青过去在大城市里长大的,大多数没有到过农村,特别是一些女知青过去娇生惯养,见了农村的什么东西,都感到新鲜,大多数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楚。但她们又不愿意问农村人,遇到一点事就信口开河,大惊小怪的,所以,闹了不少笑话和错误。
    有一个叫余霞的女知青,在我们湾上算是一个表妹,她就是从武汉下放的。我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去武汉时,跟着我的大哥还到过她家。她还笑我是“乡里伢”,这回她也成了“乡里伢”。但我不但没有笑她,还主动教她好多农村她不认识的庄稼和了解当地的一些风俗习惯,她很感激,她说要和我做朋友,拜我为师,真正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并且,把她当年讥笑我是“乡里伢”是不对的,我笑着说那时我们都还小,不懂事,过去了事就不提了,以后我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扎根农村炼红心·····
    可是,不管你怎么教余霞总是还有些东西搞不清楚,她在谷田里剔(扯)稗子时,时常把水稻当稗子给扯了,队长没有办法只有让她去送茶,她不小心又把生产队用了多年的那把大茶壶个摔碎了。有一天,她送茶时看到了生产队的一头公牛和一头母牛在跑草(交配),她忙放下茶水去用扁担打那公牛,边打边大声喊:“队长!队长!快派人来,这里两头牛在打架!”在田里做事的全队男女社员都“轰”地笑起来了。她见大家都在笑,没有人去帮忙她赶牛,就急着跑去拉着队长问:“你们看着自己队里的两头牛打架都不管?还笑得起来·····”队长见她是个姑娘伢又不好解释得,就笑着说:“姑娘伢!多做事,少说话!”余霞一听就更不服气,说:“队长您家(武汉口音),这就不对了!毛主席说‘男女都一样’怎么我们姑娘伢,就只有光做事,没有发言权吗?”队长听了,又气又好笑,摇了摇头,再说了一声:“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余霞听了还想争个赢,这时妇女队长从秧田里跑起来,在余霞的耳朵边小声地说了几句,余霞马上满脸通红地跑开了。
    后来,有人说起牛跑草的这个事时,余霞说:“别说,那算丢死人了!我们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里炼红心,还真的炼了不少东西,连牛‘恋爱’这么点事也不晓得,那还算什么炼了红心!我们过去在城市里笑话农村的孩子是‘乡里伢’,其实我们比‘乡里伢’还‘乡里伢’些!自己连农村好话、坏话、骂人的话都分不清楚呢!被别人当‘苕’骂了,还以为是在说自己好呢!自己被人家卖了还要帮忙数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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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4 09:08:2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三、哑巴演戏
    当年那些知青做农活不中,但搞文艺节目那的确有几把“刷子”,她们大多数过去在学校读书就是文艺骨干。文革那几年各地都兴演样板戏,当时有这样的说法:“戏园子不开张,开张就是《沙家浜》,老百姓不看戏,看戏就是《红灯记》”,电影也国外的和新闻简报多,我们国家有的好电影都被打成了“大毒草”而禁止放映。所以,各地的文化生活就搞起来“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每年县、公社都要搞几次文艺汇演,所以各大队对抓文艺宣传相当重视。那时的文艺宣传队成员,当然是下放知识青年和回乡知识青年为主,各地凡是要到大型节日和有政治活动时就搞得轰轰烈烈。(我在《月亮挂在柳树稍》中就是专门写的这段时期的故事)
    我们大队下放女知青余霞是个做事不中,搞文艺宣传可是个人才,她不但能跳会唱,还会几项乐器,也能当个“绰”导演,指导编排个把节目。所以,我们大队把余霞当个宝贝。
    为了迎接党的“九大”召开,各大队宣传队都积极准备节目,好在“九大”胜利开幕那天,参加县里文艺汇演露一手。因为,当时各地都搞一些《大海航行靠舵手》、《老两口学毛选》、样板戏选段等都是一样的节目,群众看厌了,最后评奖也是不好搞。所以,这次大家就想要搞一个不和别人不一样的新鲜节目,争取得到奖。但搞好几天,没有人搞出新鲜东西来,而且,离汇演时间越来越近,宣传队的人员和领导都很着急。突然,一天余霞自报奋勇地说她能搞一个新节目出来。大家听了都很高兴,就急着问她是什么新鲜节目?要不先演得我们自己看看,可是,她卖了个关子笑着说:“暂时保密,如果现在演出来,被别人知道了,偷着模仿了就不是白忙活了一场!”就这样她神神秘秘在自家屋里和宣传队来来往往搞了好几天,到了汇演前夕听还没有对外公布,究竟是什么节目。
    直到要到县礼堂去汇演那天上午,余霞才说她的节目叫《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原来,她把湾上的哑巴三叔弄出来当演员,要哑巴三叔配合她演“哑巴学《毛选》”。湾上的哑巴三叔是个 虽然嘴巴不能说话的残疾人,但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我在《高大的苦楝树》专门写过哑巴三叔的故事),他当时知道全国人都在学毛主席著作,他家的忠字台上除了贴着一幅毛主席像外,还恭恭敬敬摆放一套《毛选》,他每天都要捧着《毛选》,向毛主席像三鞠躬。他也算余霞的一个堂叔,所以,余霞就想到了全国各行各业都有人学《毛选》,就是没有看到哑巴学《毛选》,她真是别出心裁地自编自导自演这个节目。其实,这算是一个“双簧”节目,整个节目就只有余霞和哑巴三叔两个人,哑巴三叔在台上表演,她就语言和乐器为哑巴三叔解释和伴凑。你还不说这个节目,还真的奇特新鲜,就是太搞笑了。特别是那次在县礼堂汇演时,把有些人的肚子都笑痛了。
我回忆着讲讲当时的演出过程:哑巴三叔虽然人很聪明,但因为从来没有到过县的大礼堂,演出开始时,由于哑巴三叔耳朵听不到,那报幕员一上台还没有报完幕,哑巴三叔可能是第一次上台,心情紧张,就紧跟着报幕员跑上了台。余霞一见就知道哑巴三叔搞错了,没有办法只好站在舞台则边和哑巴三叔打手势,意思是要他等一下再上台。可是,哑巴三叔还以为是表演开始了,就按排练时余霞教他用手比划着蛮有兴趣表演起来了。实在没有办法,余霞也只好将错就错提前上场了。谁知在这关键的时刻,余霞突然肚子痛,实在憋不住要上厕所,她就让自己的好友肖伶俐代替自己上,肖伶俐也是一个女知青,是宣传队的主力队员,俗话说“救场如救火”,肖伶俐这时也只有答应下来。这个节目由于余霞开始保密,直到今天上午大家才看哑巴三叔和余霞当着我们大队宣传队的全体人员演了一遍,肖伶俐也只囫囵吞枣看了大概,也没有想到她要上场的。现在,真要上场时,她的心里也没有底,就忙问余霞怎么演,余霞实在来不及,边捂着肚子,边跑着说了声:“很容易,临场发挥!”。肖伶俐只有赶鸭子上架,横下一条心就上去了。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时,肖伶俐就急忙上了场,一场少见的双簧节目就在县大礼堂的舞台开演了。
    演出开始只见哑巴三叔望着天上,用双手比划一个脸盆大圆圆的手势,又指着自己的胸前。这时,肖伶俐就用语言解释道:“毛主席就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台下的观众有不少的人原来就认识我们湾上的哑巴三叔,今天哑巴能上台演戏,当然是一个奇闻,大家都感到稀奇,于是那么多的观众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哑巴三叔表演。听了肖伶俐的解释后,全场观众都齐齐地热烈鼓掌。谁知哑巴三叔又用双手比划了一筛子大的圆圆的手势,肖伶俐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摸着脑壳想,也没有解释出来,只有满脸通红傻傻地站在台上。这时台下观众就大笑起来了,观众一笑,哑巴三叔可急了,他“哇哇!”叫着还跺着脚,用双手比划一个簸箕大圆圆的手势,肖伶俐就更解释不了了。幸好,正在这时余霞回来了,她赶紧上台笑着向全场观众鞠了个躬,接着向大家解释道:“我们哑巴三叔是个老贫农,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无比热爱和忠诚,他的第一个手势是说,‘毛主席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第二个双手是说‘毛主席是中国人民心中的红太阳’,第三个手势是说‘毛主席是世界人民心中的红太阳’!”这时,台上台下除了掌声还有惊奇的“哄”堂大笑”,好多观众笑得捂着肚子说:“原来如此!”
一些观众抱怨说:“这个大队没有屌事干得,把个哑巴弄出来演戏!”
     可是,领导不是这么看的,他们看好这个节目,表扬我们说:“点子不错!别出心裁!真是‘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哑巴都能歌颂毛主席,说明毛泽东思想真正深入人心,不简单!”
    嗨!你还别说——结果,我们大队宣传队的这个节目还真的得了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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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9 09:28:4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四、龙卷风“开”火车
     1970年夏天的一个雨夜,我们这里遭受一场罕见“龙卷风”的袭击,从城西后湖起至火车站、三里桥小学、陈家大湾、范家淌子包括大修厂(后来叫机床厂)在内的一条线的房屋、厂房、电杆等建筑物都不同程度遭到破坏,连竖立在大修厂门前的两块用红砖水泥两尺多厚,不到两米高的语录牌都连根拔了。凡是龙卷风走过的地方,就是满目疮痍,据说当时因灾死了三人,伤了三四十人,房屋倒塌就有十几栋(当时农村多数是土坯房),其他损坏就没有详细资料。
    而恰恰那天晚上,我正和湾上的另外两个年轻人冒着暴风雨在理丝桥下用籇子下鱼,整整一夜几个人没有合眼,还真的下了不少鱼。也是我们从小时候弄鱼以来,最多一次,记得每人分了四水桶。我回家没有称,估计有百把斤。后来据另外两个伙计说,他们回家过了称的,快一百四五十多斤,而且全部是鞋板大的“喜头”(鲫鱼)和四五斤一条的金色鲤鱼等上色鱼,也不乏有一些鳜鱼扁鱼之类的名贵鱼。当时鱼的价钱不高(每斤两毛钱左右),除了送人和自家吃的以外,还卖了二十多块钱,可以当一个月的工分,你说收获大不大,叫人高兴了好些时。但真是“钱难赚,屎难吃”,那一夜的经历也叫人终身难忘——
       其实,那天的大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了,由于下雨又不是大农忙,生产队就没有要社员出工,大家都在家休息。我也正好利用这难得机会在家,看看书或写写画画。当我正在认真学习时,湾上的好伙伴毛子找到我家来了,他年纪大我一岁,但下我一辈,所以要喊我叔叔。他是见队里没有事干,邀我去滚子河下鱼。我从小就爱捉鱼,而且,打鼓泅(游泳潜水)摸鱼在湾上的小孩中还算得上名次。我做事又爱动脑筋,能比别人做得好些或多些,得到很多人认可,所以上下几湾的小孩都喜欢和我玩。这次,毛子主动找上门来了,就忙放下手里的书和笔,拿起下鱼的籇子和虾筢,戴着雨具就另外一个叫黑皮的伙伴一起顺着铁路来到滚子河的理丝桥下。
    因为,我们小时候总在弄(捉)鱼,一般就知道下大雨,哪里的鱼多些。我们一般下的鱼都是鲜活的,为了怕死鱼,我们就带上水桶,把下到的活鱼喂养着,这样的活鱼除了好卖,还能卖高点价钱。还别说,那天我们带的水桶真的起了大作用,不是水桶我们的脑壳早被铁路边的路渣石头打破了。其实,那天谁也不会知道会有“龙卷风”的,只想是下暴雨,像那天的暴雨我们原来都见过。而且,越是这样的暴雨和打雷扯霍(闪电)那鱼才多,这时我们弄鱼人的经验,所以,我们觉得今晚准又是一个“大丰收”的机会到了,大家虽然都在大雨中忙着,一点不觉得苦和累。反而还非常高兴,时不时还要相互开开玩笑,特别是在收籇子起鱼时,那满籇子兜都是银晃晃活蹦乱跳的新鲜鱼时,那种喜悦心情是无法表达的,什么暴风雨雷鸣电闪,什么雨水汗水都一股脑儿丢得哪里去了,满脑子都是惊喜,就浑身是劲!
      也是巧的,不晓得那天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鱼。原来,我们每隔一两个小时才收一次鱼籇子,可是那天晚上我们几乎最多一二十分钟就要收一次籇子倒鱼,有时籇子刚一放下去就下满了鱼,搞我们三个人脚忙手乱,只是不停取籇子倒鱼。
     快到午夜时,我们感觉到暴风雨有些不对劲,除了特别大外,那闪电彼此起伏,几乎没有一个间隔,像无数的条银蛇在天空起舞,把整个大地照得银光一片,到处看得花花现,那雷声也特别响,一个接一个的真是“震耳欲聋”。风越起越大,一会是大风,马上就成了暴风,立即就成了飓风,真有些吓人。而且,开始是南风,后来转成了北风,马上又成了西风和东南西北风都有,风都起乱了,把我们几个人都搞蒙了,开始觉得害怕了。我们几个人中数黑皮年纪最小,当时不到十五岁,他和我算叔伯弟兄,就吓得把我抱着哭起来了,好像怕被飓风卷跑的,我还在故作正经地安慰他,叫他不怕,其实我已经听到我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我们几个人要数毛子身体最棒,他长得五蹬三粗,做事人也肯吃亏,很受人们喜欢。这时,毛子就叫我们两个人躲进理丝桥下的孔洞里去,他自己一个在下籇子的那里坚持守着取鱼。谁知我们刚躲进桥洞里,就见忽然从西边天上有一条乌龙般黑水柱子,上头插进了乌云里,下头不知拖多远的尾巴,在不停的闪电光中,那黑水柱子在飞快的旋转着前进。哎呀!不好了!这不是一般的暴风雨,是一场特大的灾乱,是罕见的“龙卷风”来了!其实,“龙卷风”我们原来都没有见过,因为我看书多,是从书上知道的。我们两人在桥下担心着还在下鱼的毛子,向着下鱼的地方大声喊着:“毛子!毛子——是龙卷风来了!赶快躲过来·····”那大风声雨声和雷声,就是在身边讲话都要对着别人的耳朵大声吼,我俩的喊声很快就被淹没了,毛子哪里能听得见呢?原来黑夜我们下鱼时总带着手电,晚上可以互相用手电联系,可是那天手电根本不起作用,我们凭借着打雷的闪电光往毛子下鱼的地方看去,哪里看得见毛子的人?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只有等龙卷风过去,或风雨小点再去找毛子。可是,老天爷并不开眼,狂风暴雨更加肆虐起来了!理丝桥和京广铁路不远还有一座铁路专用铁桥,我们叫铁桥为“洋桥”。原来当时,龙卷风来时毛子来不及跑到我们躲的理丝桥下,就近跑到“洋桥”底下,用手死死扒住“洋桥”桥墩的铁梯,才没有被龙卷风给卷走。就在龙卷风小了一点时,躲在“洋桥”底下的毛子,就想出来看看我们下鱼的籇子,他刚一爬上了铁路边时,就看见有几节火车车厢在没有火车头的带动下飞快地使出了火车站,向我们下鱼的地方开过来。毛子一看就知道,这可能是被龙卷风给刮出来停在火车站的货车厢,它自动开出来不要紧,就是如果这时迎头来了进站的火车,可能就会引起碰车,翻车的重大事故,要是碰上了客车那不知要伤亡多少人。不行!毛子当时已经入了团,是我们大队青年人学习的榜样,他立刻想到一定要把这个紧急情况设法火速报告给火车站的人,马上采取紧急措施,才能避免这场重大事故的发生。于是,他就冒着被龙卷风卷走的危险,跌跌撞撞跑到我们躲的理丝桥下,找到我和黑皮把这一紧急情况说了。我还没有等他说完就忙说:“那还说么事!赶紧!我跟你去,黑皮小,留下照东西!”
     于是,我和毛子就沿着铁路往火车站跑去,这时龙卷风把铁路两边一油桶粗的白杨树吹得东倒西歪,两个人都抱不过的大树有的都连根拔起来了。铁路边的路基比拳头还大石头也被风刮得满天飞,我俩怕被石头打破了脑壳,就把装鱼用的水桶一人顶一只在头上,但还时不时听到飞来的石头,打在水桶上“咚咚”响,真的要不是水桶作盾牌,我俩的脑壳肯定要打破。要是打着了眼睛,那真是“吹了灯”。当我们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进站的信号牌边时,看到那每日每时指挥火车进车站的信号牌连根的铁螺丝被吹断了,那又长又重的信号牌的钢管杆子也横倒在进站的两股铁条轨上,如果不清除有火车进站就会滑条翻车。幸好!不是由于暴风雨还是什么原因?那一段时间里还没有火车来往,不然,即使是我们发现了铁路上的问题,也不可避免要出现事故。铁路桥离火车站将近两三公里路,我们原来天气好只用半个小时左右就能跑到,可是那天晚上我们两人,跑跑停停恐怕用了一个小时还不止,沿路还不时被风刮倒几次。为了不被风卷走,我们两人只好一只手拿着头上的水桶,另一只手互相死死挽在一起向前跑,这样虽然要好些,但其中如果一个摔倒了,另外一个人也被带倒了。风太大的时候,还被风得直往后退,实在不能走,就两个人都趴下,在地上抓着草皮歇一会,等风小点才又起来继续往前冲,就这样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火车站前的扳道房(离火车站还有300米远)。值班的扳倒工人当时见龙卷风也吓得关着门,火车车厢被风吹出了车站他们也不知道。我们为了迅速将铁路上今晚发生的几个紧急情况报告给火车站,就只好就近敲扳道房的门,先报告给值班的铁路工人,再由值班工人打电话给火车站的值班室。可是我们两人在扳道房门前敲了好几分钟的门,屋里值班的工人还不敢开门。好不容易才把门喊开,那工人我们原来认识,他姓王就在我家后面的铁路工人宿舍住,他见我们是陈家大湾的年轻伢,才放心。我们不等他问我们什么事,我俩就上气不接下气地把几节火车皮刮出了车站和信号牌吹倒的紧急情况简单作了报告,那值班的工人听了后,知道情况十分紧急,就马上打电话给了车站总值班室。我们等他打完电话就二话没说地往我们下鱼的那里走去,这时龙卷风已经过去了,风雨都小了好多,也不用水桶作盾牌了,就想快点回去,因为还担心着黑皮的安全。就在我们还没有走多远,就看见去处理紧急情况的铁路工人们开着电车赶到出事的地方去了,我俩才松了一口气,因为,总算可以避免一场重大事故了。
       过了几天火车站的领导和我们公社的领导,敲锣打鼓地给我们送来了一张红纸写的感谢信和三套《毛泽东选集》,作为对我们三个人的奖励!
      现在,我的好伙伴毛子已经病世了多年,听说黑皮去年也走了。但龙卷风的那天晚上我和他俩的惊心动魄生死经历却永远留在我心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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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9 20:44:40 | 显示全部楼层
草根堂 发表于 2016-8-29 09:37
十六、“割‘么事’退赔!”     随着上级政策的松动和农业的好转,自 ...

说的是罗陂公社吧,我听说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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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9 20:48:16 | 显示全部楼层
公章
我曾经认识一个女知青的,长得那个挺水灵哟,真人见人爱呀!上至大队书记,会计,下至地皮流氓,明里追求,暗中尾随,想占便宜者甚众.但由于知青多,又住集体住宿,故阴谋者未能得逞.

     这一年,知青们开始陆续返城了,有关系的走后门回城,有钱的送礼回城,没关系没钱还可以装病回城.眼看着知青点人越来越少,她又孤单又着急呀.其实她父母更急,找关系,走后门,好不容易弄到一个回城指标.可是回城的道给那"公章"给挡住了,回城的手续要是没有大队加盖公章,有了指标也白瞎.可大队公章让大队会计掌着,这会计虽然已四五十岁了,却"大旗"不倒,色咪咪的眼尽往漂亮女人身上瞅.以前没有机会下手,心里痒痒的,现在机不可失,岂能轻易放过?他东扯西拉,就是不盖章,专等鱼儿上钩.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让会计的侄儿知道了.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多次尾随蹲坑趴窗户想下手都没逮着机会,这次可是天赐良机呀,他怎么能错过呢?也许是因为知青渐少,缺少掩护,也许是女知青回城心切,经过几番阴谋阳谋,还有找他叔叔弄到公章的海誓山盟,他的阴谋终于得逞了...(廖铄安)

     可这小子的艳遇不知怎么被他叔---那个大队会计知道了.他把那公章捂得死死的,任凭小侄儿用尽心计就是拿不到.想一想也是,老会计的"阴谋"还没得逞,怎么会轻易放过呢?幸亏有了"公章"这项发明呵,谢天谢地!经过几番较量,女知青终于败下阵来,老会计也得偿所愿了...

     谁能想到呢?有一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辆警车,把那侄儿给抓走了.原来女知青回城不久,她那"走资派"的父亲就获得"解放"出来重新工作了,于是就有了警车抓人那一幕.至此,村里人才知道有这么会事.

     直到现在,村里人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只抓了"小的",却放过了"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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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9 20:49:34 | 显示全部楼层
开水瓶

       那年月,我们村是有名的"光棍村", 三四十岁娶不上老婆的"光棍汉"就有四五十条. 为什么? 穷啊! 就说我们二队吧, 一个男劳力辛辛苦苦劳作一天得10个工分, 每10分工值8分钱. 队里分的粮食还不够半年吃的,于是"糠糠菜菜又半年"呵. 男劳力饭量大, 自己都吃不饱, 还怎么养活老婆孩子?再说呵, 有哪个傻子会"睁着眼睛跳水", 嫁到"光棍村"来呢? 可村里的二大爷说了: "话别说早了, 豆腐别打老了, 说不定天上能掉下个七仙女的哟..." 说得"光棍汉"们心痒痒的.

      不久, 二大爷的话就应验了, 二队的张幺<化名,乡里乡亲的, 家丑不可外扬> 果真娶了一个"四川姥". 那张幺快四十的人了, 瘦得猴似的,  腰都弓了, 竟能娶上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伢, 真让人眼热! 再说那女孩, 虽然算不得花容月貌, 也生得齐齐整整, 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屎里?

      且慢, 二大爷又说了: "话别说早了, 豆腐别打老了. 张幺穷得冒得个瓦片, 睡在生产队的仓库里, 连盖的被子都冒得, 整个一老'阿Q', 这婚还么结?"

      可这回二大爷的担心多余了, 这"阿Q"运气好, 赶上了"好时代", 有毛主席呢! 张幺家父母双亡, 成分好, 正是所谓"贫下中农". "人不亲阶级亲"嘛! 于是每家每户凑了五角钱, 又东家拿几个碗, 西家借一床被子, 然后又把那仓库里的窟窿堵了, 抹上一把泥----总算可以办事了. . .

      那是个冬天的夜晚, 我新婚不久,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斤"的时刻, 忽听有人敲门.  门敲得紧, 估计有急事, 开门一看, 是冬娃<化名, 我的好友> . 他迟疑了老半天, 终于断断续续地说: "张幺叔---不是要结---结婚是吧? 他不是我本房的---叔是吧? " 我衣服没穿齐整, 有点冷, 急着说:" 别是吧是吧的, 有事快说." 他这才说: "我想送张幺叔一点东西... 听说你结婚时有----有个开水瓶, 能不能借----不, 卖也可以..."

     "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 开水瓶么? 有的. 我结婚确有一个开水瓶的, 那是我一个朋友从供销社里开后门买来送我的. 不过, 只有套子, 没有内胆. 没成想结婚时竟然骗过了妻子, 也骗过了亲友. 更没想到的是冬娃听了并不吃惊, 也并没有失望, 终于还是把我的"开水瓶"壳子借了去.

      啥, 后来怎样? 没有后来. 冬娃, 好朋友哇, 怎么好意思再要回来呢? 再说, 也要不回来了, 听说又有人从张幺那儿把"开水瓶"借走啦. 而且这一借还一发不可收拾, 听说都借了七八家罗! 我们村从四川河南引进了二三十个闺女, 我那"开水瓶"到底花落谁家终不得而知.

      可二大爷的话又应验了, 话不要说早了. 改革开放以后, 听说四川河南有饱饭吃了, 那些妹子闺女又一溜烟飞了, 搅得村里哭爹叫娘的悲切切凄惨惨哪. 那张幺又回归了"光棍汉"生活, 只不过身边多了个"小萝卜头".

      唉, 真是造化弄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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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9 20:50:30 | 显示全部楼层
" 宁吃社会主义的酱油,不吃资本主义的菜油"

     文革中,我的家乡附近有一所中学,有十几位老师.这些老师大多是"半边户",即夫妻中只有男的一人教书,女人在家种田.因为家里没有男劳力,女人挣的工分少,分的粮食老是吃不到半年,老人孩子怎么养活?
    那时,教师的粮油供应是每月29斤粮外加四两油.由于油水少,而老师门大多饭量很大,一人一顿吃一斤米不在话下.但是教师们大多家大口渴呀,心里惦记着老人孩子,白米饭自己怎么吃的下?于是不敢吃饱,想省着点拿回家去.于是学校食堂就野菜家菜一起煮着吃了.
    再说油吧,一个月只有四两,还得省着拿回家去,饭菜里哪来的油水呢?没有油怎么办?就用酱油代替吧!所以那时的饭菜老是黑呼呼的难以下咽.
    其实农民就更难哪,虽然粮食也不够吃,但还得吃盐吧洗衣服吧?钱从哪儿来?于是就有了"黑市场",就到"黑市场"粜下锅米换回食盐肥皂和布.
    食堂师傅也难啦,酱油炒菜"耐锅"不说,菜也黑糊糊酸溜溜的,老师们意见可大了.
    有一天,那师傅灵机一动,特地起了个大早到"黑市场"<赶黑市场的怕"白狗子"抓,天一亮集市就散了>买了一点菜子油...
    这一顿饭吃得可香啦,过年似的.可谁能想到这件事竟闯下了大祸呢? 学校校长---那时叫什么已记清了---那个"马列主义老太太"也吃了,吃着吃着觉得不对劲,不同往常呵!她立刻把食堂师傅叫到办公室审问.证据确凿,师傅当然无可抵赖,只有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在学校办公室里,召开了批判大会.到会的有公社革委会的头头脑脑,有各个学校的负责人等.在狠批"私心一闪念",猛挖"资本主义"毒根之后,"马列主义老太太"带头宣誓说:"从此以后,我们宁吃社会主义的酱油,不吃资本主义的菜子油!"
    后来,听说那师傅是个"贫下中农",资本主义的"毒根"挖不下去了,只得开除了事,换了另一个"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做饭.
    从此,食堂一切照旧,再也没人敢提吃菜油的事.于是,有人给学校食堂取了个好听的别号:酱菜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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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9 20:51:3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子,人民好比土地...在人民中间生根开花..."这是一首文革时的歌,满好听的,记得吗?

    有一回,这颗"种子"就差点真的"种"到我们家乡的土地上了.
    记得那天上午,突然接到公社通知,召开全体大队干部会议,说是头等大事,十万火急.并严密封锁了消息,形势骤然紧张起来.
    下午,大队里如法炮制,召开了全体"革命"干部和基本群众大会.先是庄严宣誓,严守机密,不惜牺牲生命,保证完成任务.然后严密部署,精心组织.咋会事呢?原来是某大人物要从村边的马路上经过,我们的任务是沿途把守,保证领导人的安全.
    大队动员了百余"革命"力量,在公路沿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在各个路口设卡拦截路人,严密防范.
    村里也丝毫不能马虎.社员一律停工,只许呆在家里,不准上街,不准外出,不许猜测,不许信谣传谣.更可怜的是那些地富反坏右派分子及其家人,给抓到大队部关起来,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搞得全村人心惶惶,莫名其妙.
    这天晚上,全村人都没睡觉,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什么事情要发生...
    一晚上过去了,没事;第二天过去了,也没事;第三天,公社来了通知,说是"警报"取消.
    后来传出消息,说是"老人家"要南巡,为安全起见,事先设计了几条路线.因为怕公路颠簸,改从铁路走了.我的妈呀,吓死我啦!
    还是二大爷说得对呀,我们村不靠山不接水,没有龙脉,无福哇...
    可惜了,我们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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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9 20:52:51 | 显示全部楼层
"驾飞机"
     
     年青人,知道啥叫"驾飞机"吗?
     我说的"驾飞机"不是飞行员驾着飞机在天上飞.而是---
     
     那是我读中学的时候.1967年的一天,学校红卫兵组织要召开批斗大会了.同学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群情振奋,斗志昂扬,早早地来到大礼堂集合罗!
     礼堂内外,荷枪实弹的红卫兵战士们严阵以待,几分稚气的脸上充满了仇恨和杀气.
     这时,只听得造反司令殷某某一声令下:
     "把流氓犯坏分子吴'歪'华押上台来!"只听见几声呼应,一群红卫兵战士押着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上得台来.
     "啊,是吴老师!"我差点叫出声来,心里想:怎么会是他呢?吴老师,名叫吴正华,教体育的,是个好人哪.他为人谦和,热心快肠的,大家都喜欢他上体育课!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吴'歪'华"了?
     只见为首的两个同学分别掰着吴老师的两只手,使劲往后拉,另一同学双手死劲摁住吴老师的头拼命往下压.看上去就象一只大"蜻蜓".我旁边有见识的同学小声说:"这叫'驾飞机',前天"总部"来人培训过的,这不,派上用场了!"活学活用呵,正好应了我二大爷一句话:年轻人,学东西快.
     这吴老师,个子虽不高,可身体强壮有力,听说还有"功夫"的.我想,要是真打起来,别说那两个摁他的个子单薄的同学,就是台上的人加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我知道这时是打不起来的,这不仅是因为我相信吴老师,也不是红卫兵手里有枪,而是因为红卫兵身后站着M主席呀.
     这时候口号声突然响起来了:
     "吴'歪'华必须交代滔天罪行!"
     "打倒'流氓坏分子吴'歪'华!"
     "吴'歪'华不投降就教他灭亡!"
     ......
     我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尽管红卫兵们又是呼口号又是拳脚相加,那吴老师就是不认罪不低头不下跪.好不容易摁下去,他又倔强地昂起头来.他根本就不承认自己有什么罪行,反而说自己尽心尽力教书育人,还拿自己的工资帮助了多少多少同学.说得"殷司令"满脸通红,无言以对.于是恼羞成怒的"殷司令"大声呵斥他的部下:"摁他,摁他,叫他跪下!"
     一群战士冲上去,掰腿的扯衣服的抓头发的.就象一群猴子掰扯大象,任你怎么使劲,他自岿然不动.
     "啪!只听一声枪响,"接着又"哗啦啦"的响了一阵.
     再看吴老师,他突然泰山一样倒下来.正在大家以为他中了枪弹的时候,吴老师已然双膝着地,磕头如捣蒜一般,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有罪,我有罪......"不管别人怎么问,他就没完没了的一句话:我有罪...
     原来那一枪是殷司令打的,他并没有对准吴老师,是朝天放的.怪不得枪响过后,屋上的瓦片"哗啦啦"地飞呢.
     斗争会开不下去了,只得草草收场.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到处打听吴老师到底犯了什么罪?后来终于有内部消息灵通的同学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殷司令"班上有个姓张的女生很漂亮,是"校花",殷同学对她有意思.可总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有一次星期六放学,殷同学瞅准机会想与张同学亲近一下.可谁知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张同学一出门就遇上了吴老师也准备回家,于是两人同了一段路.这不,实际上是搅了殷同学的好事啦!于是殷同学怀恨在心,他要吴老师交代的就这事,可吴老师哪里还记得这破事的...
     可这一下,吴老师就惨了,听说他念叨了几天几夜的"我有罪",终于疯了.
     后来我把这事讲给隔壁的二大爷听,二大爷叹息说:"难怪M主席老人家相信年轻人呢,年轻人学东西快.闹这事,没年轻人不行."
     这话深刻呀,够我想几十年的.二大爷,哲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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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9 21:12:24 | 显示全部楼层
感受饥饿

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里,大跃进是个火红的年代:无忧无虑的日子,日新月异的世界,“军事化”“食堂化”的生活,每天都给我们带来无限的新奇和愉悦。每天放学回家,吃了大食堂发给的大白面馍馍,然后去看“放卫星”,看“大炼钢铁”,看“插红旗插白旗”。村里村外到处插满红旗呀,红旗下的人们兴高采烈地谈论着“白面馍馍”谈论着“放卫星”谈论着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那是1958年的一天,我吃完大白面馍馍高高兴兴上学去。突然,我前方的马路边横着一个灰溜溜的东西,呀,好大一个麻袋!摸一摸,胀鼓鼓的;比一比,跟我一般儿长短。我好奇地用手指戳一戳袋口,竟从缝隙里渗出些许米粒来。白花花的大米呢,为什么没人要呢? 我仔细拣起一些米粒,小心翼翼地装进小口袋里。

      一到学校,我就急急地把这事儿报告了老师。没想到老师却并不奇怪,也不怎么着急,只淡淡地说:“一袋米…算得了什么?”过了一会,老师忽然激昂起来,说:“我们有了毛主席,就有了一切,要吃的有得吃, 要穿的有得穿,我们正在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到那时就一切都有啦!”说到没人要的那袋子米,老师显出自豪的神情,说:“这叫路不拾遗,知道吗? 几百年没见过的好事情呢! ”老师教导我们说:毛泽东时代的少年要有志气有骨气… 我那时不懂什么路不拾遗,但我懂了骨气的含义,于是我仿佛做了贼,感到万分的羞愧,急忙偷偷地将藏在衣袋里的米粒抖进了厕所。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只大麻袋依旧躺在那儿没人搭理。终于有一天下了一场雨,米被泡胀了,麻袋迸裂了一个大口子,白花花的大米撒在泥地上。后来,米粒渐渐变黄,变灰,发黑,终于烂掉了...

      谁能想到,我们后来竟会受到饥饿的威胁呢? 先是大食堂的大白面馍馍变成了“麸皮窝窝头”后来又变成了“野菜窝窝头”。再后来野菜窝窝头也没得吃了。食堂散伙了,各家各户自己找米下锅。于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肚子老是饿得咕咕直叫。于是人们见面就问:“吃了饭没有哇?”正如小说家所说:那时人们脑子里想的只有今天的午饭和晚饭,还有明天的早饭吃什么… 共产主义呢? 早没影儿了!

      饥饿威胁着每一个人,上学的快感早消失得无影无踪,班上的学生一天天减少,老师也一天天瘦削,再也没力气谈论“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了,只是有气无力地说:“读书…” 于是我们稀里哇啦读一阵子书,然后放学。

      村子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喧嚣,灶房里也常常动不了烟火。于是我抹一把眼泪,提着小竹篮子到野外挖野菜,挖了野菜让母亲给我煮羹吃。所谓羹,其实就是野菜和水煮,加一把磨碎的米粉做成的糨糊糊。这样一日三顿两顿地吃羹,日子久了,小妹竟不知道人还可以吃饭吃粑吃面条,而是餐餐吵着要吃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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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9 21:16:29 | 显示全部楼层
车光标轶事
        大约70年代中期吧,一天晚上,花西乡政府附近正在放电影。在那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极度贫乏的年代,放电影可是件稀罕事,于是十里八乡不甘寂寞的年轻人蜂拥而至,以解精神生活的饥渴。伟人说“人多好办事”。可人多也好闹事。果然,电影放得不顺畅了,一群二杆子不高兴了,“问题很严重”了。电影放得不顺畅原本是正常的事,因为那时科技停滞,电影机子质量不好,加上放映员技术不佳,放映过程中出点问题本来不用大惊小怪的,怎么办?忍着吧。
      可是任何时代都有二杆子,“二杆子”现在叫做“愤青”。“愤青”的性情一般较冲,脾气大,动辄挥拳头露肌肉。加上有夜色的掩护,人性中那阴暗的部分就暴露出来了。更重要的是,经过十年文革洗礼,“阶级斗争”大有扩大化的态势。“革命”是什么, “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是“打倒” 、“砸烂”、“火烧”、“油炸”的“破旧立新”;是“和尚打伞,无发(法)无天”。于是,凡是反对我的或者看着不顺眼的大都列入“打倒” 、“砸烂”之列。然而你是那么想的我也一样,于是“二杆子”聚集的地方往往容易闹事。
      “二杆子”一闹事,问题就很严重。于是砖头瓦砾石块纷纷飞向放映机,打得放映员和周围的群众抱头鼠窜。电影场上顿时乱成一团,观众呼喊声叫骂声夹杂着喊打喊杀的声音盛嚣尘上。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分开逃避的人群飞奔进场,径直来到放映机旁,一个径步跳上凳子,大声叫着:“哎,我说伙计们,放电影是为了大家乐呵乐呵,打坏了放映机大家都看不成的。别打放映机了,就打我吧...”
      ---这是谁呀?大家定睛一看。“啊”,有人认出来了:是车光标,花西乡党委书记!!!电影场上顿时安静下来,“二杆子”们偷偷放下砖头瓦砾石块,一下子销声匿迹了。不一会儿,看电影的人们三三两两渐次回到电影场上,电影重新开始...
      原来,车光标忙完一天的工作,下班休息了。可电影场上呼喊声叫骂声惊动了他,他意识到:出事了。于是一路飞跑来到纷乱的电影场...
   
     其实车光标何许人也,鄙人仅闻其名而未见其人。但仅以道听途说的这件事看,车光标应当并非文革的风云人物。首先,车光标“阶级斗争”观念淡漠,没能看清“阶级斗争新动向”,更没有揪出躲在幕后煽风点火的“阶级敌人”。其二,车光标毛主席著作没有学好。阶级斗争应该“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只给少数人讲不行,还要让广大群众都知道”。他没有给向人民群众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反而对群众讲些鸡毛蒜皮的事,转移了阶级斗争大方向。第三,车光标缺乏革命胆量,怕“乱”,怕群众起来“造反”。革命青年敢于造反的积极性要保护而不是打压。“乱”得还不够嘛!“乱”并不可怕,只会乱了敌人,教育了群众。压制群众运动,怕出乱子不是真正的革命者。四,车光标个人英雄主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花西人却记住了这个名字:车光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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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9 21:20:5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苹果梦

       第一次听说苹果这个词语,是在我上了小学以后。一位有见识的老师给我们描述了苹果的模样和味道,红扑扑香喷喷,馋得我们直流口水。苹果,成为我儿时的一个梦。真幸运呵,突然有一天,我们家乡的田地里栽种了许多果树,其中就有苹果。看来我的苹果梦很快就要实现了,别提多高兴!
      现在得介绍下我的家乡了--- 出孝感城沿黄孝公路向北行10公里,就到了。那是一个叫做新铺的乡镇,遗憾的是那里没山没水田地贫瘠。我想这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要把果树栽种在田地里的原因吧。不管怎样,我第一次将苹果与树联系起来,于是有了希望---现在叫做“梦”---中国梦。
      然而,当我们兴高采烈地去看苹果树的时候,却不免有些失望:偌大的田地里栽了几株果树,瘦骨伶仃黄不拉稀的,在秋风中瑟瑟发斗,几片黄叶在寒风中招摇。苹果呢,当然是没影儿的事。当我把这种失望告诉母亲的时候,母亲笑了,说:傻孩子,哪有头一年就结果的事?要等三年呢。于是我的梦才得以延续。
      在希望与失望的反复较量中,三年终于过去了。那一天,我听说苹果树挂果了,窃喜,于是和小伙伴们相约去“偷”苹果解解馋。可当我们看到苹果树时却彻底失望了。三年了,苹果树并没有长多大,而且依旧瘦骨伶仃黄不拉稀,和以前不同的是田间长满了野草。听说苹果树也要浇水除草施肥的,怎么没人管理呢?但小孩子毕竟嘴馋,我好不容易在几片黄叶间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苹果---虽然只有大拇指一般大小,总算让我第一次将苹果的概念与实物联系起来。我小心翼翼地将苹果捧在手心里,舍不得吃。“呀,吐、吐!”一个小伙伴找到个小苹果,吃了却又吐了出来,还赔上了许多口水。那小朋友说:“么东西呀,又苦又涩比苦药还难吃!”后来尝了新的伙伴们一一都吐了,我也一样。
      也许是因为饿饭的原因,苹果树被拔掉了,种了些红薯。有人说,在饥荒最重的时刻,是红薯救了命。水稻颗粒无收,红薯却大丰收了。人们每天以红薯度日,有打油诗为证:
            早上三碗苕,
            中午苕三碗,
            晚上苕消夜,
            睡觉苕打屁。
      直到改开以后,我的苹果梦才得以实现。到现在,物资丰富了经济条件改善了,用一句流行语说: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多少年过去了,我终于了解了苹果梦破灭的原因:苹果是温带水果,在技术问题未解决之前,我们这里不适合栽种。而那年之所以大力提倡---或者叫强迫种苹果的原因,竟然是刮“共产风”!那时候共产主义阵营大家庭搞什么国际分工,苏联老大哥自己种粮食,却命令中国小弟种水果。于是全国各地兴起了水果热。原来那是苏联的梦,而不是中国的梦。这也许是苹果树没人浇水除草施肥的真正原因,因为老百姓心里明镜似的,领导人家的梦不是孝感人的梦,不是我们农民自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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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9 21:24:55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字宪法”
     我也种过几年田的。1966年闹文革,学校停止招生,我作为回乡知青开始了我战天斗地的生涯---现在我和我的同学被归为“老三届”一类。我那时就知道了“科学种田”,也听说了毛泽东的“八字宪法”。
    毛先生根据前人经验,总结出农业“八字宪法”:土、肥、水、种、密、保、管、工。意思是只要抓住农业生产过程中的这八个要点,农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所谓“土”深耕细作、改良土壤;“肥”,就是要合理施肥;“水”在对农作物进行灌溉时要确保用水充足、适宜;“种”,就是确保种子品质的优良;“密”,就是合理密植;“保”,是对于墒情和病虫害的防治;“管”,则是田间管理;“工”,指的是农业工具。
    现在看来,这“八字宪法”还真不错,但是怎么会搞得百姓20年食不中口、衣不中身呢?是谁把一本好好的经给念歪了?这要从那时怎么用“八字宪法”科学种田说起。
    58年以前,基本上还是单干,各人耕种自家的田,虽然还不富裕,但还吃得饱穿得暖。可是突然刮起了一股共产风,土地、耕牛、农具甚至锅碗瓢盆都归了“公社”,也开始用“八字宪法”科学种田了。
    “八字宪法”第一字“土”,不是讲的深耕细作吗?于是公社处处挖地三尺。种过地的人都知道,土壤表层有一层有机质丰富的浮土,适合庄稼生长。挖地三尺的结果把死土翻起来,把浮土翻到底下去了,庄稼能生长吗?有人会问:难道农民都是吃干饭的吗?他们不知道这么做会死田会绝收吗?是呵,农民当然清楚,可是谁敢说真话?知道什么叫“插白旗”吗?敢抗拒运动不是等于找死?
    “八字宪法”第二字是“肥”,谁不知道“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的道理?可是不巧,全国“放卫星”正风生水起,上至领袖,下至各级领导,又是参观又是批示评模奖励,报纸渲染亩产万斤几万斤谁也不甘落后,于是把所有的肥都堆到一块田里吧。结果怎样?结果肥过头了,田里的稻谷还未成熟就都直挺挺地倒下了,颗粒无收!“水”就没有办法了,那是老天爷管的事。而“种”也改良不了,因为怕被“卫星上天,红旗落地”,袁隆平也不敢“白专道路”了,即使想做,也只能象鬼子进村:悄悄的、偷偷的。
    所谓“密”,就是合理密植。可那时根本就没有“合理”一说,就是“密植”。上面的规定是3、4寸,即棵距3寸行距4寸。严重的问题是领导还要参观检查。那么怎样才能保证棵距3寸行距4寸而且要整整齐齐呢?有人想出了一个绝招:“划行插秧”。就是把经过几次犁、耙、抄以后,把田里的水放干,然后用特制的划行工具划出整齐的几何图形,按照图形一棵一眼地插整齐。这件事让所有的老农都气昏了,私下里头摇得象货郎鼓!农民都知道,经过几次犁、耙、抄的水可是宝贝,庄稼全靠那谁养着,更不要说肥料都在水里呢,再说我们这里水资源缺乏,放干了又灌溉造成多大浪费?可是即使头摇得象货郎鼓,也只能私下里摇,因为有工作队监视着呢!可是有一个老农终于忍不住了,说了句“把肥水放了庄稼还怎么长?尽搞形式主义”。这话可犯了大忌了,工作队员大声呵斥道:“水放到哪里去了?放到台湾去了吗?什么叫形式主义?你敢反对革命的形式主义,敢反大跃进三面红旗?”工作队长也来了,要立刻召开批判会。后来大队书记队长出面说情,说是他三代贫农、苦大仇深,说错话让他认个错就算了。工作队也不想不事情闹大,批判会的事情就免了,但再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后来的运动也就进行得非常顺利。
    农业工具就不用说了,因为“帝国主义的封锁”,当很多国家都进到机械化的时代,我们还在刀耕火种。
    在我看来,“保”和“管”其实可以合二为一的,可以叫做田间管理。我认为“管”应该包括颗粒归仓。可那时要搞“军事化”,“跑步进入共产主义”,颗粒归仓就顾不上了。1958年本该是个大丰收的年景呵。可那年秋天,军事化,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正甚嚣尘上。什么叫“军事化”?因为帝国主义往往搞偷袭哦,那就得晚上做农活,比如割稻、扯花生,上面规定任务:一晚上必须把一畈的稻谷花生收割了!我们知道,每一块田的庄稼成熟期不可能一致,所以农民以前都是黄一块割一块。可是因为要“军事化”,不能管庄稼成熟没成熟,得统一收割。于是一晚上一畈的青的黄的稻谷都割了,一畈的花生全都扯光了!这还不说,因为是晚上做事,割的稻谷扔得乱七八糟,有的谷穗被踩到了泥巴里,扯的花生也一样。谁知道老天爷要故意作弄人呢?第二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一下就是几天。我们这里是梯田,一冲两傍,落差很大。两傍的水直灌冲田,形成大水,大水裹挟着稻谷漫过一道道田埂,一直被冲到一口大塘里。等到雨停的时候,田里和塘里的稻谷腐烂发臭,没腐烂的已经长出了绿芽。花生也一样,地里满满当当长出了花生芽。当时我们还小,心里想着“只要有了毛主席,就有吃有穿会有一切”。可许多老农却心急如焚、欲哭无泪!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但我不能说,再说就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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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9 21:26:31 | 显示全部楼层
揩屁股
一般人每天都要大便--除了便秘的以外,当然每天要揩屁股。但是用来揩屁股的物件,可是有时代特色的。
    小时候有一首儿歌是这样说的:乡里伢,生得苦,渣巴瓦角揩屁股。看官莫要嫌我说得恶心,事实就是这样,那时是不可能有纸的。小时候我在农村生活,过年时难得有几张包红糖的草纸,用来揩屁股就太奢侈了,很多大人都用稻草扎成把揩屁股,那种资源在老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而我们小孩可受不了,刮破了肛门该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啊!所以除了渣巴瓦角,我们就用各种植物叶子。
    也许有人说咋不用旧书报纸呢?这你就不知道了。那时代读书人本来就少,书本之精贵是现代人难以想像的。再说,也不敢用呵。为什么呢?一是村里有断文识字的人说过:不得用文字故纸揩屁股。说是古人禁止用文字故纸“拭秽”。原因则不得而知,我想也许是一种文化神圣感吧!
    后来,读书的孩子渐渐多起来,也不再顾及“拭秽”的禁忌了,可是依然不能用文字故纸了。这个原因同龄人都知道,在那个人崇拜的年代,书本报纸上大都是些神圣的内容,比如领导人的文章、语录、画像等等,要是不小心被人发现你拿来揩屁股,说不定就摊上大事了。要是出身不好的话,也许就死得难看了。所以古人禁止用文字故纸“拭秽”是有道理的。当然渣巴瓦角有时也不好找,不到成年我就加入了稻草把揩屁股的队伍。
    真正告别渣巴瓦角和稻草把是在改开以后,那时各种禁忌大多取消了,家里的一些“红宝书”也就成了文字故纸,没有禁忌了就拿来“拭秽”了。
    改开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不几年,各式各样的卫生纸满足了大家揩屁股的需求,当然质量有好有坏,好的卫生纸价格高,但吸水性强不起灰。差一点的虽然便宜,但用起来难以揩干净。当然比起渣巴瓦角来就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有了卫生纸也未必能把屁股揩干净,有人做过实验,即使用卫生纸也可能有残留的粪便。于是有人发明了湿纸,那玩意儿虽然也是纸,但不会破,相当于布巾。使用时先用卫生纸擦个大概,再用湿纸巾清洁。看起来干净得多了。
    最近听说有一种净身器,有臀部洗净和强力除臭功能,使用非常舒适。现代人真会享受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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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19 21:29:55 | 显示全部楼层
借楼主的宝地,贴几篇鄙人的小作,希望不至于有碍观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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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0 09:32:05 | 显示全部楼层
击水中流 发表于 2016-10-19 21:29
借楼主的宝地,贴几篇鄙人的小作,希望不至于有碍观瞻。

你写的文章很不错,有的还是当时很名气的故事,可以集成集子,你要有自信,发出来说不定比我的还要受网友的欢迎!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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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20 19:22:25 | 显示全部楼层
草根堂 发表于 2016-10-20 09:32
你写的文章很不错,有的还是当时很名气的故事,可以集成集子,你要有自信,发出来说不定比我的还要受网友 ...

谢谢草兄鼓励!其实早就有人建议鄙人结集。但在下早已看淡名利,跟帖不过是一时兴起,说些实事,当然也为顶赞兄台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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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20 19:25:33 | 显示全部楼层
再发两篇:
“垸子”情结
     “垸子”,是农民围湖造田修筑的堤围,垸内农民以种稻、池塘养鱼等传统农业为生,孝感城南就有好些个垸子,叫么名字就记不得了。
    当年的“垸子”是三年两溃堤,垸民经常受到洪水的威胁。洪水一来就淹没了稻田鱼池,成了一片汪洋——垸民全部收入化为乌有。垸民们年年抱怨,但因为垸子是他们生存的依靠,也就年年艰难地去堵溃口,年年逃荒。真是"年难过,年难过,年年难过年年过"。
  对于垸子,我之所以有点感情要抒发---是因为那里有我家的亲戚。记得当年垸子里经常发大水,每每见得垸子里的人们扶老携幼,担着猪崽牵着牛羊扶老携幼往岗上投亲靠友,就不免生发感慨:大姨伯又要来了,为什么住那鬼地方呢?可那年天旱,我们岗上绝收,饿死人无数,“垸子”里却没有发大水。出现了岗上的人“倒流”向“垸子”的现象。
    我母亲是个硬性子,她常说要讨饭走远些,决不到亲戚家讨要。但为了家人孩子能活出命来,她时常起冒五更跋涉几十里地前往孝感城南的垸子里,捡拾别人扔在地里的焦黄的包菜叶子和萝卜菜,背回来我兄弟们充饥。最好吃的当然要数那包菜根,刨去皮,那菜心简直就是美味佳肴。时至今日,我还清楚地记得包菜梗子那清淡的带点甜的味道...
  唉,回想当年,大跃进,人民公社,亩产13万斤的牛皮没能救得了我,倒是三年两溃堤的“垸子”救了我,救了我一家。母亲说,没有“垸子”也许就没有我。我是岗上的儿子,也是垸子的儿子...
     人心总是肉长的,一下雨就逃荒一天旱就饿死人的教训使得中国政府下了最大的决心治理府环河水患,在极为艰难的情况下上马了环河改道工程。在不给吃饭的强迫命令下,我的母亲用筐一头挑着行李一头挑着我弟弟上了环河工地。
     我的弟弟1958年正月生,赶上了大跃进火红的年代却没吃一顿饱饭。到那年年底,湾上开始饿死人了。隔壁张家的姑娘饿死了,后屋二叔不到1岁的儿子也饿死了,南边一队的也死了好几个。没有饭吃,母亲没有了奶水,每天打发我拿个缺碗到食堂讨米汤给弟弟喝,受尽了干部和炊事员<往往是干部家属>的白眼。我虽然只有几岁,但已经懂得屈辱的滋味。但为了弟弟,我居然学会了“装羊”。弟弟呢?就象实验室里的那个骷髅头,皮包着骨头,腋下的皮子一拉半尺长。胸前肋骨历历在目,跟洗衣板似的。他时常躺在堂屋门楼边,有气无力地喊着“牟妈”。一到晚上,我父母就相对而泣。眼看着谁也救不了弟弟了...
     也许是弟弟命不该绝,就在这时候,队里的命令下来了,我母亲必须上环河水利。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呵,眼看我弟弟的命运有了转机,可母亲竟然以孩子太小推脱。她哪里知道,与我弟弟同年的孩子就因为没有带到环河水利上去大多饿死了。现在想来还得感谢队里“不上环河不给吃饭”的命令,不然弟弟只有死路一条!
   
     谁知道呢?环河水利上竟然每人每天能吃到1斤粮食,连我弟弟也每天有6两米。6两米,对于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来说简直能够吃饱饭了!母亲每天不见亮上工不见亮回来,当然很累;没有菜没有油每天1斤米的伙食当然还饿。但是,看着小儿子身上有了点肉脸上有了红晕,自己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颜。直到今天,母亲提起环河水利来还时常对弟弟说:“是环河水利救了你!你是环河的伢,是“垸子”的伢...”
   
     环河改道工程完工以后,“垸子”的水患成为历史。“垸子”里有了排灌站,一旦出现内涝,就可采用电排,把垸子里的水抽到环河,从而使万亩农田得到有效保护;一旦干旱,就可以将外河的水抽进垸子,灌溉到千家万户的水田,使农民增产增收。环河改道工程惠及了数万垸民。
     2005年8月,我和弟弟送母亲到“垸子”去走亲戚,专程前往当年环河改道工程工地去了一趟。80高龄的母亲凭着记忆指点着:“这是当年挖土的地儿,那是我当年做的堤...唉,我住的那个湾么样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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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20 19:31:31 | 显示全部楼层
儿时的朋友,福娃

我小时候有个小伙伴的, 名字叫做福娃. 福娃真是有福哇: 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 家里又是下中农成分, 正是所谓的"根正苗红"! 听说解放后贫下中农是翻了身的, 可他们家不知为什么翻了几次身, 却硬是没能"翻"过来. 土改时说是分了地主的土地房屋财产, 可没几年, 分的粮食早吃光了, 分的衣服也穿破了, 分的房子也破旧了. 土地呢? 主人是变了, 先前分得了地主的地, 现在又成"国家"的了. 可贫穷的命啊, 一点儿没变!
     他父亲过世得早, 母亲带着他们兄弟仨苦熬着. 三兄弟都小, 缺了男劳力, 女人挣的工分少, 家里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成了村里有名的"缺粮户". 一年下来, 不仅没有一分钱的进帐, 反而欠了生产队许多的"缺粮款". 俗话说: "半大小子, 吃死老子." 他家每年分的粮食还不够半年吃, 于是只有"糠糠菜菜半年粮"啦. 可人总得吃盐吧洗衣服吧? 想弄钱?那可就比登天还难! 没法子, 一个鸡蛋, 一条黄瓜都不舍得吃, 冒着风险也得拿到黑市场去卖, 换回盐和肥皂...
     人说"老天爷把夏天给了穷人, 把冬天给了富人", 此话一点不假. 夏天, 穿衣服没讲究, 有个短裤就行. 我们几个小朋友常常一块儿到野外捞鱼摸虾, 挖地丁野菜, 总能搞到一点吃的. 冬天一到, 穷人的苦日子也就到了. 在我的记忆里, 他是从来就没有内衣裤的. 冬天, 他依旧光着脚, 即便有时蹬一双"木屐"一样的东西, 却总是露着几个脚指头. 穿的呢? 就一件浑身上下都是破洞洞的"空心"棉袄, 人称"八宝衣"<这是方言>. 他一出门就得蹦蹦跳跳的, 一停下来就会冻得直哆嗦.
     天冷的时候, 他家里人一般是不出门的, 躺在被窝里节约粮食. 有时外面下了点雪, 很好玩, 我就邀他出来一起玩, 但他总是拒绝. 有时实在闭闷得难受, 他也出来玩一下, 可时间却不能太久. 因为光着脚在雪地上走, 不一会就冻得发红发紫麻木得没有知觉. 我们玩的一般是打雪仗, 或者摔跤, 因为这样身体能多些温暖, 玩的时间也可以稍长些.
     他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可惜没钱上不了学. 我每天放学回家, 就将学校里的新鲜事讲给他听, 讲什么是学校教室老师, 什么是教鞭粉笔黑板, 什么是体育早操皮球...有时也教他一些课堂上学的知识. 他每次都听得那么认真, 记得那么清楚. 有时我忘记了自己讲过的内容, 讲第二遍时出错了,他都能一一更正, 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我想, 要是他有机会上学, 那一定是个好学生, 说不定是个人才.
     也许是我"勾引"了他, 他竟起了读书的念头. 于是他向母亲说: "我要读书." 这句话丝毫不亚于在家里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大家在惊诧莫名之后, 就是一顿口诛笔伐, 说他"捡了'元宝'"啦, 是"做梦娶媳妇"啦. 可他依旧坚持, 就是不肯让步.最后母亲下了结论, 说: "读书可以, 要钱没有, 要命有一条!"
     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哇, 有了思想信念, "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 他终于上学了. 他每天背着一个"三条腿"的凳子<差一个脚>跟我们一起上学. 老师不让进教室, 他就坐在教室外头, 就在窗口下面听课; 没有书本, 就用脑子记; 没有铅笔, 就用小木棍在地上划... 有时老师看他可怜, 让他进来, 叫他坐在门口的角落里听. 放学了, 他就跟着我们一起回家. 回到家里, 发现锅灶是冷的---家里揭不开锅了. 他就抹一把眼泪, 依旧跟我们上学去.
     那些日子, 虽然苦, 但也许是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们一起说说笑笑, 似乎没有了痛苦和烦恼...
     快乐的日子总是不长久的. 那时读书还是个奢侈的消费, 自然引起人们的嫉妒. 生产队里有人提意见了, 说是一个"缺粮户", 欠下队里许多的"缺粮款", 还读什么书? 小孩子是小, 不能做重事, 放牛赶鸡总可以吧? 于是队长给他分了工:就放牛吧, 每天给2.5个工分. 他的读书生涯于是结束了...
     我呢? 依旧是读书, 直到文革闹腾得不能读书之后, 就走出学堂, 走出穷山村, 来到了城市. 接下来便是忙于工作结婚生子... 这以后我虽然也回过几次老家, 但不知什么原因, 难得一见我那儿时的朋友. 问起他来, 堂兄弟们只说依旧是穷. 弟兄多, 队里分的粮也只勉强够吃; 房子狭窄, 又年久失修; 没有钱, 娶不来媳妇...
     那是78年腊月的一天, 我回老家看望堂弟. 一路所见, 正如鲁迅笔下的故乡, 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  我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了.
     但乡邻们还是那么热情, 听说我回来, 堂弟家门前聚了好些人. 我一边拿出烟来分给男人抽, 并让堂弟分发糖给女人和小孩子, 一边在人群中寻找福娃. 这时, 我远远望见一个人靠着隔壁家的大树, 斜着眼往这边看---那就是福娃. 我摔开众人, 大步走向他.
     啊, 这是福娃吗? 整个一"闰土"哇! 他头上是一顶破棉帽,身上穿一件说不上什么颜色的旧棉衣. 不到30岁的人啦,竟有些驼背了, 似乎比我年长了十岁.
     我掏出烟来递上一支, 可他却瑟索着推辞: "不... 不要... 回家..." 见他有些紧张, 又有些木讷. 围上来的几个人说笑起来:
     "怎么? 没见过? 这是带'把'的, 好烟!
     "哎哟, 我们这福娃兄弟, 别人给的, 一支接一支地抽也来得; 没有呢, 一支不抽也过得, 他抽烟啦, 没有'内瘾', 只有'外瘾'!"
      ......
     见众人如是说, 我掏出一包烟塞给了他.
     没见他时想见他, 见到他时却将我儿时美好的记忆碾得粉碎. 更可悲的是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说什么呢? 说他的"木屐"或是"八宝衣"? 说他的"三条腿的凳子"? 也许,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而成年人之间就是无话可说的, 因为我们都在走自己的路.
     唉, 解放以后, 闹"土改"分了地主的土地财产, "四清"时瓜分了"四不清"干部的财产, 文革时又抄家瓜分了地富反坏右走资派的财物, "贫下中农"们该翻了身的. 可他这个"贫下中农"的"身"怎么就硬是"翻"不过来呢?
     又是十几过去了, 每每看到电视报纸上宣扬改革开放的伟大成就, 我就由衷地高兴, 为工人农民兄弟高兴, 为福娃高兴. 是的, 都小康社会了, 福娃一定是有钱啦起新屋啦娶老婆啦"真的"翻身啦, 那是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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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4 10:24:1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五、围攻大修厂
    近代历史上我们孝感车站经历了三次真枪实弹的战斗,一次是1921年(民国10年)6月北洋军阀王占元与刘佐龙在理丝桥搞了一场“打兵事件”;再就是抗日战争时新四军游击队袭击了飞机场日军油库。第三次就是发生在文革时期孝感的两派的造反组织武斗“围攻大修厂”。连1949年孝感解放也是一枪未放,国民党县老爷一听到解放军从河南信阳下来了,就吓得提前逃跑了,解放军大摇大摆进了孝感城,就是这样顺利解放我们家乡。
    孝感这三次打仗,前两次我是听老人们讲的,而“围攻大修厂”是我亲眼得见的,也令人难忘。因为,我当时还是个农村社员,没有参加他们的任何派别,也没有亲自参加这次战斗。当时,我家离大修厂只有三百多米远,子弹都打到我家门前的树上,只有耳闻目睹当时情景,所以,我能将这次的战斗讲个大概——
     大修厂后来改名为“地区机床厂”,位于孝感城站路与黄陂路交叉处,是文革前的产物,改革开放后破产,厂房地基被房地产开发成商品房,现为“北大鸿程”社区。
    记得就在“龙卷风”发生的那年夏秋之交,秋谷都在刚要低头成熟的时候,武汉的造反派组织“钢工总”平反了,到处墙上写着:“天亮了!公鸡下蛋了!‘工总’翻案了!‘百万雄师’完蛋了!”大标语,连南来北往的火车上也写着“钢工总”翻案的口号。解放军支左的部队也一时搞不清楚,谁对?谁错?一时间,好像天都变了,到处乌云滚滚,造反派“扬眉吐气,气势汹汹”,武斗的紧张空气也弥漫到了我们孝感。我们这里的造反派组织好几个,像孝感的学生,所谓的“红卫兵小将”师范的“井冈山”、孝高的“613”;群众造反组织“七一公社”、“红色造反兵团”等都行动起来了。他们成天到处宣传各自的观点,车站到县城每天都有人们上街游行,锣鼓喧天,呼口号,发传单·····成了哪里有大辩论的人群,哪里就传单满地,口水满脸。那些人狂热程度达到了极点,日夜五更睡不着觉,两派开始打口水战,后来发展到大打出手,他们嘴里喊着:“要文斗,不要武斗!”实际上搞成了要武斗,不要文斗。各派为了发展壮大各自的组织,拼命拉人头,树山头,自制刀枪剑戟,最后发展到到人武部和地方驻军去抢武器。也不知道造反派真有能耐,从哪里搞了那么多真枪实弹的军火武器。为了显示造反派的威风,有时游行时,他们就把机枪架在汽车顶上,在大街上朝天“突突突!”用机枪扫射,吓得老百姓纷纷四散逃跑。极大影响人们的正常生活、学习和工作,破坏了“安定团结”大好局面,人们敢怒不敢言,都背地恨死了这些“造反派”。
但当时的天下好像是“造反派”的,谁不服,就消灭谁?大修厂以一个姓熊某某为首的就是造反派要消灭的对象,而大修厂成了当时城关学生造反组织“613”和火车站造反派“七一公社”要拿下的山头——“摩天岭”。造反派还是先礼后兵,首先是用汽车架着高音喇叭宣传,高喊着:“打倒熊某某!熊某某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但大修厂也不示弱,他们在工厂里车间房顶上,水塔上也架着好几个高音喇叭,对外日夜不停宣传“最新最高指示”,“要文斗,不要武斗!”“安定团结,不要搞分裂!”“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等等,广播唱着“语录歌”和红色经典歌。我记得当时唱得最多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等歌曲。大修厂当时是一个备战单位,全厂的工人都是成建制的基干民兵营,和野战部队一样配备有比较新式的武器装备,他们一般的民兵都是配备的半自动步枪,有不少工人是部队复员转业的,很有作战能力。他们还有一块最硬的“挡箭牌”就是有外国人在这个厂里实习,听说有阿尔巴尼亚和越南的留学生,但要数越南人最多。如果,擅自进攻大修厂打着了外国人,那就是一个涉外的国际问题了。所以,厂外的造反派搞了几天的大包围都不敢贸然行动,要等中央文革和外交部的指示精神,确保外国人安全或让外国人撤出工厂后,才能行动。
     可是,“水不急,鱼不跳!”,造反派们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不如我们先来一个敲山震虎,来吓吓外国人!”于是,在外国人还没有撤出工厂的一天早晨,包围大修厂的造反派们就开始“佯攻”。顿时,大修厂外围机枪步枪声大作,但子弹不是瞄准厂房,而是飞向天空。 果然,枪声一响,大修厂里的广播就传来了:“请红卫兵小将们暂时停火!让外国友人出厂!我们双方的问题可以谈判解决!”这时造反派果然停了火,然后就用宣传车上的广播喊话:“亲爱的外国朋友们!古得莫你(夹杂着英语‘早晨好’)!请你们听到广播后迅速撤离!迅速撤离!一个小时后我们的总攻就即将开始了!如果还不撤离的,不论是谁,后果自负!”经过双方反复广播喊话后的十几分钟后,二十多个越南男女和三四个大鼻子洋人,双手抱头排队走出了大修厂,造反派对出来的外国人还逐个进行了检查,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才放行了。有邪心眼的造反派还借检查故意来调戏外国女人,过后他们满脸淫笑地说:“可惜没有阿尔巴尼亚没有小妞,越南女的又黑又瘦,不丰满,还没有我们这里的女伢漂亮!”不管怎么样,那些外国人终于是安全地撤离了。但双方的谈判我们不知道他们如期举行没有?反正,等外国人走后,双方都没有动火,广播也没有相互喊话,连红歌和语录也没有播送。我们想他们双方可能都在作准备,说不定马上就是一场更可怕的血战。
    大修厂的周围一下子显得特别安静,人们这种的安静不太正常,好像大修厂周围的空气都要凝固一样。就这样直到下午五点多钟,我看到设我家后的五六米高的“无祖坟”(日本人当年修飞机场时搬迁的无人认领的坟墓,集中埋在一起,我们叫它‘无祖坟’)上的造反派临时战前指挥部的指挥小红旗一挥,包围在大修厂外的就各战斗队就开始向大修厂内,猛烈开火,顿时各种枪声大作。那些没有经过训练的学生们,拿着枪乱打,子弹打得满天飞,我家门前的几棵树都中了好几颗子弹,吓得我们和湾上的人都躲到家里,不敢出来。不久,就看见我们四队的有人抬着受伤的人从我家门前过,说是一个叫元升的八岁小孩肚子上中了弹。人们就更怕了,恨那些造反派挑起战争,惹得我们老百姓无辜遭灾。尽管大修厂外围火力很猛,可是,大修厂里只有零零落落几声还击枪声,一会儿连一声的还击的枪声都没有了。正当我们感到奇怪时,无祖坟上指挥部吹响了“滴滴答答”的冲锋号,只见埋伏在大修厂周围的造反派战士、小喽啰们,呐喊着:“同志们!冲啊!我们伟大胜利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活捉熊某某!血洗大修厂!”
    等造反派打进工厂里一看,厂里基本上没有人影了,一个诺大工厂,只剩下空厂房和还在唱语录歌的高音喇叭,原来,大修厂唱了一场“空城计”。大修厂的主力部队基干民兵到哪里去了?再到厂围墙边一看,围墙下有几个人能钻出去的窟窿。因为,围墙外都是稻田,那稻谷都快成熟了,半人高的庄稼,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工厂里的人早就突围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大修厂的工人们得知造反派要围攻他们厂时,大部分工人早几天就偷偷地疏散回家了。厂里就留了姓熊的头头带了一个班的当过兵的工人来护厂和保护外国人,在造反派同意放外国人的时候,熊某某就利用难得这个时间,指挥原来留下的工人全部乘机从围墙的破窟窿爬出去,钻进周围的庄稼田里,在稻谷田里悄悄地爬行前进,全部成功地突围出去了。造反派的头头一看什么人都没有了,就气急败坏下命令:“挖地三尺也要把姓熊的捉住!”结果,由于有叛徒的出卖,天快黑时,在我们四队一家人家的猪圈把熊某某捉住。那些造反派没有按照“不虐待俘虏”政策,而是采取了“法西斯的手段”,用枪把已经投降的熊某某的一双膝盖骨开枪打得粉粹,致使后来熊某某终身残废。在这次毫无意义的战斗中,双方究竟死伤多少人?还有周围的无辜群众也沾了“火星”(被流弹打伤)也不少,当时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统计。这就是文革时“流血惨案”的围攻大修厂,它给人们留下的什么呢?是“窝里斗”!是别有用心的野心家妄图利用无知的群众搞浑水,他们好窃取无产阶级的政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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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24 16:24:35 | 显示全部楼层
细读老兄大作,心里感到过去的贫穷岁月多么难熬啊!一穷二白的祖国,靠什么变得富强?还是靠中国共产党的英明领导。一个家庭从穷变富裕,一个国家从落后变先进,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搞单干就可以过上幸福日子,搞集体化就挨饿受冻。全国的农村像江阴市的华西村那样搞我就觉得很好,为什么这好的样板推广不开呢?
记住昨天,珍惜今天,热爱祖国,积极工作,乐于助人,是我们的责任。
让快乐成长!让社会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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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7 16:57:47 | 显示全部楼层
美文墨夜 发表于 2016-10-24 16:24
细读老兄大作,心里感到过去的贫穷岁月多么难熬啊!一穷二白的祖国,靠什么变得富强?还是靠中国共产党的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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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9 09:54:5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六、“老黄牛”挑战“铁姑娘”
    当年我们这里凡是在农村或下放农村的人,大多数都经历了“千军万马上汉北,为子孙万代造福!”的汉北水利工程的艰苦日子。
    那时正是“农业学大寨”的高潮时期,百里汉北河两岸红旗招展,广播喇叭声声,千军万马,人声鼎沸。那挖河修堤人们,远望去像春天油菜地里忙着采蜜的蜜蜂一样,来来往往,不计其数。那在飞机上航拍的摄影师说,在天空往汉北河两岸看劳动的人群,简直是看到了无数只在搬家的蚂蚁一样,到处是忙碌挑土的人们。当时,时间紧,任务重,由于政治突出,宣传得力。好人好事,模范先进层出不穷,豪言壮语气壮山河。一会是这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捷报频传,一会那里是手捧语录,高呼口号,挑战应战·····
       当时我在汉北水利工程团部搞宣传,专门写广播通信稿件和工地的口号标语,所以,就要经常到各地搞采访,去及时发现先进典型和好人好事。
    有一次,我来到我们家乡的工地,遇到了“汰子”二叔。“汰子”是他的绰号,本来名字很好听,但他解放前被抓壮丁到北方当兵,后来又投诚共产党,参加了解放战争,解放后复员回乡当社员,由于在北方讲习惯了北方话,回乡来还夹杂着北方口音,我们湾上人就叫他“汰子”。他上我一辈,又是排老二,所以就要喊他“汰子”二叔了。湾上的人对他开玩笑说:“汰子二叔,当了一场兵,什么也没有带回,却把‘腔’(枪),带回来了!”
    我一到工地就被“汰子”二叔拉住了,他非常认真对我说:“你来得正好!你不来我还正准备到团部去找你的!”我开玩笑地问:“您老人家,又有什么‘汰事’找我呢?”他说:“真是正经事!”我见他非常认真,就说:“那您快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他说:“为我们几个老伙计写一份‘挑战书’,你知道二叔没有读过书,扁担一倒都不认得是个什么字,我要是认得几个字,在部队就不会回来了。”我又开玩笑地说:“现在一杠二,还不是比您在部队一杠一还要大些!”我们农村把用扁担挑两个粪桶,叫“一杠二”。当时部队的排长军衔是一条杠一颗星,我们老百姓就习惯称为“一杠一”,连长军衔是“一条杠两颗星”,就叫“一杠二”。“汰子”二叔就很严肃地说:“老五!(我在家排数第五,湾上人就爱叫我老五)不开玩笑,真的有正经事找你!”我就没有再开玩笑了,说:“您要和哪个挑战?”汰子二叔就把他们要挑战的对象和理由说了:原来汰子二叔的工地土塘和别的一个公社连在一起,毗邻大队恰恰是当时汉北水利工程鼎鼎有名的“铁姑娘”排。
    那“铁姑娘”排开始是由十几姑娘发起的,她们为了多为汉北水利做贡献,和男同志一样用大箢子,每次箢子的土都要堆得像小山,上堤时还要跑步前进。有的姑娘实在挑不动还要咬着牙齿,口里不停念着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拼命地坚持干。她们的口号是“妇女能顶半边天,挑断铁钩不歇肩。人类解放我解放,汉北完成我完成!”她们除了雨天雪天不停工外,还要加班开夜工。她们的精神和事迹实在感人,当时,是全汉北水利工地上的英雄模范,凡是当年上过汉北的老社员都知道。
    由于,“铁姑娘”排的事迹天天上广播,登《工地战报》,表扬喜报锦旗挂满了“铁姑娘”排的工地,搞得在她们隔壁土塘里的我们湾上的“汰子二叔”心里不好受。他过去当兵时,枪林弹雨都见过,如今做水利挑个土,又不死人,还比不过那些黄毛丫头赢,真是丢人!所以,他和几个老伙计一商量,就想和隔壁的“铁姑娘”比一比,这样他们就想找我给他们写一份“挑战书”。我一听就感到好笑,因为我知道我们湾上几个老社员,平时干农活还行,其它的事还要打个问号。有个别人是“三个钱一个猪娃——全靠一张嘴”,干活不中还要说一些“二五点子的话”。所以,我说:“你们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找谁挑战不行?要去‘老鼠添猫屁眼——找死’!”
       “汰子二叔”很认真地说:“老五啊!你还是在门缝看人,太把我们看扁了吧!这次我们几个老伙计都表了硬态,就是把几条老命丢在汉北,也要和那些黄毛丫头拼一拼。你还不知道,她们在我们隔壁土塘,总笑我们是‘老牛拉破车’,比乌龟还爬得慢些,猪尿包打人——不痛,有点气人。凭你说,这口气出不出?·····”
    啊!原来是受了“铁姑娘”的奚落,才想出出气,我就只好给他们写《挑战书》了。但我说:“不过,你们要取个有力响亮的名字,不能她们是‘铁姑娘’,你们就叫原来的某某生产队,那就不对称。”
      “汰子二叔”忙说:“我们就叫‘老愚公’战斗队吧!”我笑着说:“你们是‘正月十五贴门神——迟了半个月’我在指挥部搞宣传还不知道,这个名字早被人家取用了。铁姑娘们说你们是‘老牛拉破车’,依我看就叫个‘老黄牛’战斗队吧!当革命的老黄牛你们说好不好?”“汰子二叔”和几个老社员都高兴地同意了,还说我到底是喝墨水多,会取名字。挑战书写到最后我还写了几句打油诗:“老牛已知黄昏晚,不用扬鞭自奋蹄;黄毛丫头你莫喜,老夫要你哭鼻涕······”
  《 挑战书》是送到了“铁姑娘”们的手中,“铁姑娘”也应了战,但根本没有把几头“老黄牛”放在心上,只是想着看老牛们的笑话。但倔强的“老黄牛”们光说不算,还要有实际行动去“挑战”。事后的日子里,“老黄牛”还玩起真的来了。他们除了和“铁姑娘”比早出工,晚收工,风风雨雨不停工,晚上还要开夜工苦干外,关键是“老黄牛”们想出了一个巧干的办法,就是回到家里把原来搞副业用的板车弄了五六乘到汉北水利工地上来了。用几乘板车在工地土塘里运土,一乘板车三四个人,一板车能顶十多个姑娘们挑的土。不几天的功夫就把工程进度搞上去了,远远超过了“铁姑娘”排,而且,工程又快又好,“铁姑娘”再也不敢笑“老黄牛”了。因为,姑娘们一个个都累得吐血都赶不上“老黄牛”。
     从此天天工地广播和战报都有“老黄牛”的好消息了。最后工程完成时“老黄牛”扛了一面像床单大的锦旗回家了。“汰子二叔”他们几头老黄牛嘴笑得合不拢,鼻子喜得搬了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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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身临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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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1 14:48:50 | 显示全部楼层
每天上槐荫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往事如烟有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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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3 13:57:4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写过汉北河水利工程的:《汉北河水利工程记事》

       湖北素有“千湖之省”之名,那星罗棋布的湖泊形成水乡泽国特有的风光。然而曾几何时,水乡泽国却水患连年,“下雨一把遭,天旱一把刀”。以致民间传言,“沙湖沔阳州, 十年九不收。若是一年收,狗子不吃红米粥”。
       解放以后,面对水患肆虐,百姓流离失所逃荒要饭的现实,政府下决心上马了一批水利工程。其中就有汉北河改道水利工程。
      汉北河,是1969年冬到1970年5月开挖的人工河。上起竟陵西郊万家台处开口,与天门河接流,纳天门河上游来水,流至武汉辛安渡分两支:一支从新沟闸入汉江;另一支从东山头闸入府河,注入长江。因它处于长江最大支流汉水的北边而得名。汉北河全长100公里,是我省最长的人工河

      记得1966年,由于闹文革学校三年停止招生,我们这些正处在长知识长身体的青少年失去了读书的机会,回到农村广阔天地“战天斗地”。由于年纪小身体单薄,我就只能做些放牛罩鸡等清爽事。1969年,身体单薄还没莽力的我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上了汉北河兴修水利,成为名副其实的民工。不要误会哟,那时我们可不是今天农民工。那时的“民工”其实就是史册上常说的“徭役”。跟历史书上记载的修长城、大运河的民工没有两样。为什么呢?首先,修水利的民工并非自愿而是政府下命令征集,对民工采取军事化管理,区里叫团部,公社叫营,大队叫连,动辄打骂斗争,甚至以反党反毛主席论罪。其次,民工不仅没有工资待遇,而且衣食住行吃喝拉洒包括劳动工具一律自备。简言之就是带饭吃的义务工。再次,各个生产队青年积极分子和青壮年劳力全力以赴。因阶级斗争需要,各地有劳动能力的地富反坏分子及其子女必须上。因为一遇到艰难险阻,就可以拿他们开刀,开个斗争会往往可以压压邪气,提振士气,叫做“阶级斗争一扎就灵”。

       想起那时的艰苦我至今还不寒而栗。睡的工棚就在泥地里,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篾片,下雨下雪时细细的雨丝雪籽儿扑面而来,惊得人凉飕飕的。我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地面呢?几块砖头上搁几根竹竿,地下是潺潺的流水,一把稻草铺在上面。几天下来稻草是湿的被子也是湿的。我想,我的风湿病大概就是那时染上的。

        最要命的是工作的艰难。我们的任务是在湖水泥潭里筑一道堤。先把湖水抽干,然后挖泥取土做堤。人们赤着脚在那泥潭里挑土,可谓寸步难行险象环生。由于泥深且拧,人们只有把扁担直接挂在土筐上才能一步一颤的前行。最深的地方泥巴直逼屁股蛋,陷进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开工前得有突击队的年轻小伙探路开道。

       记忆犹新的是劳动时间之长。那时候没有劳动法,也不讲什么八小时工作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吃了早饭上工;中午有人送饭到工地;晚上看不见人才回来。搞笑的是有一天我因病请了半天假,醒来一看小河对面不到百米处还有一个村庄,也住着百十来个民工。住了个把月才有了这一重大发现让人忍俊不禁,也成为人们饭后茶余的笑谈。心想,那种认为改开后才有农民工的说法是一种误会。
        那年冬天雨雪多,小雨小雪是要坚持上工的。雨水淋湿了锹把和扁担,气温一降铁锹把上结冰滑溜溜地握不住,竹扁担也滑滑的,扁担沟里也结了冰,半圆的。有经验的老农不时敲打着,退掉冰块以减轻扁担的重量。每每这时候,人们就盼望着雨雪下大些,下大了就可以歇工。天晴大晒当然好些,可是有时抢进度月亮夜还得开夜工。于是人们又巴望着下点雨雪。这种矛盾的心理伴随着人们度过艰难的每一天。
      
       仿佛体谅到工地的辛苦,大队书记组织各小队队长前来慰问,带来了一些猪肉让我们尝了下荤腥,还到工地表示了同甘共苦。于是工地上掀起了劳动热潮。广播里我们熟悉的口号声更响亮了:“狂风当广播,暴雨当茶喝”,“一肩挑着两座山,扁担压得象月弯”... 早上起来,书记和队长们往往先开个碰头会,快到中午时就到工地和社员同吃同劳动。于是广播也知趣,口号声闹得震天响。可我们已经没力气了,前胸后臂直冒冷汗,沉沉的担子磨破了肩膀,生疼。于是我们盼望着队长们赶紧离开。午饭后,好不容易盼望着他们回指挥部开会研究处理问题,可到太阳快下山时又回来了。于是工地上又一次掀起热潮。这回与以前不同,除了熟悉的口号声外还有书记队长们鼓劲打气的声音,临了还要加上几句:“三队的跑起来了”!“五队的赶上了”!“快跑哇”!!!于是人们真的跑起来了。我仔细一看,原来许多人故意摇晃着篾筐将泥土撒掉,到大堤上时筐里竟空的!哈哈,难怪跑得那么快的!
     
       最艰难的时刻终于到了,一场暴雨雪淹没了取土的档口,负责排水的机器也冻死了,工程进度受到极大的影响。在这关键的时刻,指挥部下了死命令,必须按照计划完成工程任务,团部、营部、连部一级压一级。万般无奈之下,连长终于下达命令:抽调部分四类分子及其子女下去排水。于是有几个人被驱赶着下到齐腰深的水里,用脸盘水桶舀水。数九寒冬,北风刺骨,几个老少倒霉蛋站在水里瑟瑟发斗。这时,一个年轻人实在忍不住哭起来,喃喃说道:“我们就该死吗?呜呜...”这句话恰巧被连长听到了,他大声呵斥道:“你说什么?你,竟敢破坏水利建设?”连夜,连部召开了批判大会,在会上,连长声嘶力竭:“严正警告那些妄图破坏水利工程的地富反坏分子(其实这年轻人还不是‘分子’),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谁反对水利工程就是反党反毛主席。”阶级斗争果然“一抓就灵”,天气晴朗了,民工的积极性起来了,工程进展也出奇的顺利。

      艰难的日子终于过去,艰辛的劳动换来大型人工运河――湖北省汉北河提前竣工。有报道说,这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备战、备荒、为人民”的伟大战略方针的又一伟大胜利!可惜的是,这条河开挖时,由于对有螺疫区没做彻底处理,以致留下后患。1993年,汉北河有钉螺面积29081亩,每平方米平均50多只钉螺,沿线人群和耕牛的感染率达10%,成为名副其实的重疫区。直到21世纪,灭螺防疫的工程仍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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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4 09:11:39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七、一条命值八百工分
      在汉北工程还没有完成,紧接着三线建设又开始,还说参加三线建设的民兵将来都会留在三线当工人。这个诱人的“大烧饼”,把十里八乡的渴望跳龙(农)门的农村青年搅得寝食不安,都积极报名,一时出现了农村男女中青年,还大姑娘小媳妇以及有些五六十岁的老民兵也要上三线的动人踊跃场面。
    当时,为了贯彻“备战备荒为人民”和“三线建设要抓紧”的最高指示,因为任务重时间紧,加上除青年民兵外,还要一些搞生活和后勤的人。这样,泥工、木工、理发工、裁缝等手艺人都要有,有的家还弟兄,父子,夫妻齐上阵,真是非常感人。我当时也正值青春年少,当然也不能错过这大好的机会,再说除了读书文革大串联到过外地去玩了一圈,真正远离家乡到外地去工作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还说定真的能当上工人,再找个工人女伢做媳妇,那岂不是双职工,都脱了土气,在我们一起的年轻人中就更“玩味”了。结果,最后没有一个人被三线招去当工人的,继续回乡修地球,所谓“在三线当工人”完全是当时为了招揽人的骗局。
    于是,参加三线建设的民兵,都是打起背包(自带行李)豪情满怀,高举红旗和语录喊着:“三线建设要抓紧,要与帝修反抢时间!”等口号,登上了西去的闷罐子火车。那时的蒸汽火车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翻山越岭,把我们在平原长大的一群男女年轻人拖到了到处是数不尽的大山里。而且,那些大山都是光秃秃的,除了有的山缝里有几棵小灌木外,其它都是石头,我们到了一个鬼不生蛋地方,下了火车。接着我们又向山里步行了大半天,腿都走疼了,才到了一个山沟里有几栋大草棚地方,说这就是“大三线”,是先头铁道兵为我们民兵建设的工棚,这就是我们的家——羊山采石场,大家一看心都快凉透了。真是“望三线,盼三线,到了三线凉了心。想家乡,思家乡,提起家乡泪汪汪·····”真正的到了三线就有不知道有多少人就后悔了,说真不该来的,就是在这里当个工人也不热人,起码路没有我们家乡好走。   我们朋兴民兵在羊山采石场为三线铁路采修铺铁路的道渣石头,工作是打风枪,开山放炮,把开采的石头又用粹石机加工成铁路的道渣。
    我们男女民兵(实际是半义务的民工),日夜三班倒,工作辛苦又危险还不说,生活极其艰苦,每天吃的是发霉的陈米饭,咽的用盐水炒的萝卜,没有一点油星,人们都觉得身体有些吃不消了。我当时年轻,身体没有一点毛病,但长时间没有油水也有些卡不住。没有办法只有到山里找老乡买点鸡蛋什么的吃一下,但没有沾荤还是不行。有时人走得好好的就突然眼睛一黑,两条腿像被拌马索给拌住了,几次差点从山上摔下去了。虽然我们区的民兵在羊山是苦点,但毕竟没有大的伤亡,起码没有死人。后来转战到陕西白河打隧道不久就牺牲了三个民兵,把他们的青春年华永远留在那绵绵的大山里。当时,铁道兵牺牲一个战士,就是烈士,他的家庭受到当地政府的优待抚恤。我们民兵牺牲一个人,当时开一个“追悼会”,大家齐齐地读一段语录“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完了,用好点木材做个棺材,再用铁道兵的汽车专程送回家乡就是最好的待遇。
    我从羊山转战白河因病就回家了。有天,我有事到车站去,正好碰到了我区在三线管安全的黄主任,我忙像见了老战友的上前去和他打招呼,可是,他几乎好像没有听见的,我有些纳闷,再看他两只眼睛好像哭过的,就忙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说:“我们区又死了一个人,我是送他的尸体回来的······”他还没有说完就又流起眼泪来了,搞得我也心里酸起来了,就问:“哪个大队的?”他回答:“是某某大队的!(现在事已经过了好多年,就没有必要点明了)”我又问:“是怎么牺牲的?”黄主任就简单讲了他是在打隧道发生塌方牺牲的过程,很悲壮感人!
    他算是我三线的战友,我想送送他,就又问:“他人呢?”黄主任指着当时区革委会办公室则边的一个巷子里,棺材在那里,你去看看吧!”我就立即跑向巷子里,一眼就看到了一口没有做油漆的白棺材,孤零零放在墙角边,棺材上还放着死者生前带去的行李。哪里是什么行李?其实,是死者用过的一床破旧的烂“猪娃絮”(我们这里叫破棉絮为“猪娃絮”)和一个破旧的洋瓷盆。顿时,我心里涌出了一股酸味,眼泪像放水的流不住······
    我又关心地问黄主任,对死者家庭是怎么安排的?黄主任说:“他还没有结婚,家里就只有一个老人,按政策照顾八百工分以上。”我听了后一惊,随口说了一声:“八百工分!”我知道当时有的地方工值低,甚至十个工分,还买不到一角五分一包的“大公鸡”香烟。又问:“就这点工分难道没有别的照顾?”黄主任摇摇头说:“可能冇得!”我感到寒心,就没有再问了,因为当时我还是一个普通穷社员,只有同情的份,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那一夜我怎么也睡不着,老是在想:民兵也是人,也是为国家牺牲的,凭什么就不是烈士?民兵一条命就值八百工分?
      如今,当年参加三线建设的民兵在世的最年轻也到了花甲之年,由于当年在三线建设中吃了不少亏,如今都多多少少有些病,有的还在当时受过伤,落个残疾,很多人生活都很困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政策,对参加三线建设有困难的老民兵有点照顾就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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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0 09:47:38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八、“二苕”上大学(上)
    在文革期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农兵上大学,几乎成了当时的一种新潮。当时全国出现了不少的“白卷英雄”,现在说起来是笑话,可是当时确有其事,那还真不止一个张铁生呢!
    我们大队的“二苕”,一个农村孩子,小学五年级还没有读完就上了大学,还是读的名牌大学——华中工学院。
    二苕的父亲名叫苕货,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长工出身的农民,由于贫穷,到了三十好几还没有讨到老婆,眼看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不知是他家祖上有德,还是怎么的?该得他家不会绝,在不惑之年就要到来之前,还接了个在全大队算得上最漂亮的媳妇,为他家生了一儿一女,续上了他家的香火。那苕货是怎么走了桃花运,找到漂亮媳妇的,这里还得简单表述一下:因为我们湾离火车站最近,经常有外地人爬火车到我们这里来讨饭。就在解放前夕从火车上下来一个外地逃乱的女人,也不知道是姑娘还是“大娘”(我们这里没有结过婚的女人叫“姑娘”,结过婚的嫂子叫“大娘”)。当时由于逃乱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也看不清她的年纪和长相,只见她饿得要死,怪可怜的!她细声细气地操着几乎听不见的北方口音,在我们湾上挨家挨户求爷爷告奶奶讨吃口的。这时,湾上有名好心的人杨大娘,给了一大碗新鲜饭,还夹了一大块腊肉等好菜,亲自送到那个外地女人的手里,在旁边看着她吃完,杨大娘见那叫花子饿得吃东西来狼吞虎咽的,她过不得,就不停在旁边嘱咐“慢点!慢点!莫哽倒了!(地方方言‘噎倒了’)真是造孽!”说如果没有吃饱,她还回家再送一碗来。那叫花子女人虽然没有完全听懂杨大娘的孝感话,但也知道这位好心的大娘是在说的为她好的话,就非常感谢地要跟杨大娘磕头,杨大娘见了连忙把她拉起来,并且好言安慰。   
    杨大娘除了是个好心人,还是个热心快肠爱管闲事的人,湾上有人早就编了个顺口溜说“杨大娘,杨大娘,热心又快肠,啰哩闲事最爱管,比起书记还要忙,裤子脱给别人穿,打着条胯(方言:裸体)来升堂······”杨大娘见这个叫花子女人是个单身,就想打留下她的主意,忙试探性地问叫花子女人,想不想在我们湾上找个人家落脚(方言嫁人)?那女人忙点了点头,还很感激喊着大娘,说杨大娘是她亲人,还要认杨大娘为干娘呢!并且从地上爬起来,很顺从地和杨大娘一起来到杨大娘家。其实杨大娘早就想给自己湾上的一个叔伯弟弟苕货管个闲事(方言:介绍对象)的,这回可能苕货的媳妇就可能有谱了。
    回到家,杨大娘先烧水让那叫花子女人洗了头发,然后又一个大澡。是杨大娘后来讲笑话的说是,那北方人女人用了她家的三脚盆水,洗澡的水可以肥一斗田的庄稼。谁知道那个叫花子女人经过洗澡后,还真是一个年轻的大美女呢!那女人皮肤很白,除了眼睛有点近视外,其他身材脸蛋五官要说漂亮真是还要搭上“极了”二字。也不是那外地女人被杨大娘的善举打动了,还是我们这里生活条件所吸引了她,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同意了嫁给比她大十几岁农民苕货。后来,杨大娘跟苕货开玩笑说:“我真是睡到不烧,爬起来烧,跟你说了一个媳妇,我还卖了一辈,原来玉兰(那女人自己说她叫李玉兰)喊干妈,现在只能喊我嫂嫂了!真是划不来!”说完自己拍起巴掌哈哈笑,不过李玉兰遇到杨大娘还是喊干妈。李玉兰跟了苕货,湾上的人都说他俩是“黄鼠狼配狗子——前世有缘”。人们还说:“苕货是慢人有个慢人福,慢人田里出好谷!”可是,那女人因为是北方人,不会做我们南方的农活和茶饭,但长工出身的苕货不管这些,只把他媳妇当个宝,其他一切农活和家务他都包了,成天忙内又忙外,他还乐呵呵的。
      就在结婚后不久我们这里就解放了,至于那北方女人是解放前逃乱来的也没有人去弄清楚她的来历,觉得逃乱的人肯定是穷人。如果有人问她是哪里人,就只能听她自述了,她只说她全家都被日本人杀了,家乡没有亲人了,她说她叫李玉兰,是东北李家屯那旮旯的,其他她也不说说出来你也懂不到,时间长了就没有再去问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何况现在又跟长工出身的人结了婚,土改时和苕货一样是贫下中农,还分了田地,总算是我们湾上的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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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0 09:55:2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苕”上大学(下)
    你别说他的媳妇做事不行,生孩子还行,结婚的第二年就给他家生了个胖小子,这可乐坏了苕货,她女人给儿子取名叫“国宝”,孩子长得真像他父亲苕货,人们说父亲是大苕,就叫他儿子为“二苕”(用来讥笑人)。这样“二苕”就叫出了名,根本就没有人叫儿子的大名。后来,那北方女人又为苕货家生了女孩,就这样苕货真是叫做“儿女双全”。
    自从有了两个孩子后,苕货媳妇觉得家庭负担大了,就主动和丈夫要求,要到村里农业合作社去做事,好挣点工分,贴补一下。可是,她又不会我们这里的农活,那能做什么呢?刚刚解放,农村识字的人不多,正好湾上农业社的记工员没有当,每天记工分的事都由会计兼着,有时会计有事就好几天没有记工分了。这样,社里就让苕货媳妇李玉兰当了记工员,她不但能记工分,而且,字还写又快还比较好,连算盘都打得呱呱叫。不久,成立了人民公社,我们村成了一个大队,大队书记和民兵连长都看上了李玉兰漂亮又有文化,就让她当上了大队妇联主任。而且,是全公社最漂亮又有文化的妇联主任,所以,公社干部也要对我们大队要高看一眼。但我母亲总怀疑李玉兰的出身肯定有问题,我母亲说要穷人家的姑娘,连饭都没有吃的,哪里能读得成一笔滔滔的书(方言,就是读了很多的书)。但这个女人城府很深,问多了就装听不懂的,或搞出一些你也听不懂的北方话,也不知道是在骂人,还在说你好。所以,一般的人也懒得去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无聊事了。
    李玉兰很快就走红入了党,成了大队党支部副书记兼妇联主任。可是她和苕货结婚生的儿子“二苕”完全不接她的聪明伶俐一点代,完全是和苕货一模子倒的,说话时也跟他老子一样有些结巴,读书时脑子用錾子都錾不进,差不多年年留级,没有办法只有勉强读到小学五年级就,遇上了文化大革命,学校停课闹革命,他回家种田。但他母亲对儿子的读书还没有死心,一直想把儿子培养成为出人头地的大学生,好为她争光。结果,没有几年就从工农兵中推荐大学生,公社分到我们大队的一个指标,本来开始有我家弟兄的份的。由于我被公社看起了,要作为干部培养,不会让我走,但我小弟弟也是个读书的料子,由于没有关系,当然不可能。李玉兰可不能失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跟大队公社干部说情,本来她有几分姿色,那公社和大队干部都想她,就毫不犹豫答应,让她的宝贝儿子“二苕”去上大学。
       “二苕”虽然没有读什么书,但他家庭出身好,最关键的是他有个漂亮逗领导喜欢的当干部的妈,所以,没有费多大的周折就被推荐上了,这可喜坏了李玉兰和她的宝贝儿子。不久上大学的推荐表格给他母亲李玉兰偷偷地从公社拿回来了,本来他母亲有文化打算代替儿子填写的,但他母亲毕竟是解放前读的书,解放后特别是文化大革命中的一些政治表现,她就搞不清楚。而且,表格要求上学的本人填写以前的学历,这可愁到了“二苕”和他的妈。实在没有办法她们想到我,就厚着脸皮把表格拿到我家,找我来给他代填,不然,我知都不知道这件事。我开始不想帮忙,我母亲劝我说只有看在他父亲是我湾上的一个叔叔的面上,就帮忙他填一次吧!我才动笔,但我只有边问他母子边填表,当填到“文化程度”在哪个学校读的书一栏时,我问她母子究竟怎么填时,李玉兰一笑说:“就按你读的学校填吧!”我只好为二苕填了个“高中肄业”,学校就是我过去读的学校。一切搞好了后,二苕只等通知书的到来。这时,苕货的妹妹在柳州铁路上当工人,听说舅侄要读大学,高兴得鼻子都搬了家,认为这是她家祖上有德,就给舅侄寄回来一块上海(半钢)手表,可是,那个年代,有的人见都没有见过这洋玩意,他全家人都不会上手表的发条。这点事也跑来找我,我给他上好了后,还耐心教他以后该什么时候再上。可是,他还说这个手表不好认,怎么都是1点,我一听就笑了,也毫不客气地笑着骂他:“完全是个‘活日哄’!这1格是时针表示一个小时,从上海这字开始就是12点,再顺时针往下数,几格就是几点·····”此外还教他怎么认刻、分、秒等时间知识。我把他教高兴了,他没有什么谢我,就说要把他的新手表借给我戴几天。当时我在农村也想买块手表,但没有钱,买不起,现在有二苕的手表过过瘾也可以。
     不久,二苕的入学通知书下来了,竟然是“华中工学院”。我听了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连填上大学的表格都不会的半文盲的“国宝”都能读名牌大学,是喜?是悲?很难说得清楚!反正这是亘古以来“破天荒”的奇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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